# 第二十八章 郑风（六）
## 溱洧
【原文】
溱与洧，方涣涣兮。士与女，方秉蕑兮。女曰观乎？士曰既且。且往观乎！洧之外，洵訏且乐。维士与女，伊其相谑，赠之以勺药。
溱与洧，浏其清矣。士与女，殷其盈矣。女曰观乎？士曰既且。且往观乎！洧之外，洵訏且乐。维士与女，伊其将谑，赠之以勺药。

【注解】溱、洧，郑国两条大河，是上巳节的游赏之地。涣涣，春水盛大、水波荡漾。秉，手持。蕑（jiān），兰草，古人认为兰可祓除不祥。既且（cú），已经去过了。洵訏（xū），地方宽阔广大。伊其，语气衬词。相谑，互相说笑调笑。勺药，即芍药，古时以芍药相赠，作为定情惜别的信物，芍药有“约”之意。浏，水流清澈。殷其盈，人山人海，挤满河畔。将谑，同相谑，嬉笑相伴。

《溱洧》是郑风的压卷名篇，完整记录郑国上巳节的风俗画卷。春日回暖，溱水、洧水春水涨起，浩浩荡荡。青年男女手里捧着兰草，来到水边祓禊祈福。女子邀约男子一同去游览，男子推说已经去过，女子依旧兴致勃勃劝他再去一趟：洧水对岸地方开阔，十分好玩。于是二人同往，一路上嬉笑打趣，临别之时互赠芍药，定下情意。
两章复沓，一写春水盛大，一写流水清澄；从寥寥游人写到河畔人山人海。它不只是一首情歌，更是一幅民俗速写。上巳本是除灾祈福的祭祀日子，慢慢演化成青年男女自由相会、择偶游春的盛会。全诗氛围热闹明媚，没有相思愁苦，满是春日生机与少年人的轻快烂漫。郑风素来以多情著称，《溱洧》作为收尾，把郑地开放自在的民风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。后世说起《诗经》情歌，溱洧赠芍药，是绕不开的经典意象。

## 鸡鸣
> 注：按毛诗次序，郑风到此篇目结束，无《鸡鸣》，《鸡鸣》属齐风，本章为郑风收尾，郑风全部篇目至此完结。
郑风一共二十一篇，至此全部读完。回顾整部郑风，和庄重典雅的周南召南、沉厚的王风气质截然不同。郑国地处中原枢纽，商贸往来频繁，民间风气活泼，所以郑风的一大特点便是多男女情爱之作，情感直白热烈，不拘泥于含蓄克制。
里面的少女形象丰富立体：有《褰裳》里爽利有底气、不肯卑微的女子；有《将仲子》里在爱情和礼教之间忐忑畏怯的少女；有《狡童》里闹别扭茶饭不思的姑娘；也有《出其东门》里那位，面对如云佳丽，一心守着朴素爱人、用情专一的主人公。
情绪也是万般样貌：有苦苦等候、音讯难通的《子衿》；有风雨之中重逢、忧愁尽散的《风雨》；有原野偶遇、一见倾心的《野有蔓草》；还有春日河畔成群结伴、嬉游赠花的《溱洧》。当然，郑风也并非全是儿女私情，《清人》讽刺乱政，《羔裘》赞美贤臣，《扬之水》劝诫爱人勿信流言，刚柔并济。
古来有“郑声淫”的说法，大多是后世儒者站在礼教立场，批评郑风情歌大胆直白。但放到先秦的时代背景来看，这些歌谣只是普通人真实心绪的流露，欢喜、嗔怪、思念、悔恨、专一、洒脱，鲜活真实，这也是郑风千百年来格外动人的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