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诗经·邶风（三）
## 匏有苦叶
【原文】
匏有苦叶，济有深涉。深则厉，浅则揭。
有弥济盈，有鷕雉鸣。济盈不濡轨，雉鸣求其牡。
雍雍鸣雁，旭日始旦。士如归妻，迨冰未泮。
招招舟子，人涉卬否。人涉卬否，卬须我友。

【注解】匏（páo），葫芦。古时渡河常把葫芦系在身上浮水，葫芦叶味苦，故称苦叶。济，济水，卫国境内的河流。涉，渡口。厉，连衣涉水；揭（qì），提起衣裳过河。河水深就连衣而渡，水浅就撩起衣衫，喻行事当顺时制宜。弥，水满浩荡的样子。鷕（yǎo），雌雉鸣叫之声。濡，浸湿；轨，车轴的端头。河水虽满，尚不至于浸到车轨；雌雉声声啼鸣，是在呼唤雄雉求偶，以禽鸟求偶起兴女子盼嫁之心。雍雍，雁鸣和缓。旭日始旦，清晨日出。归妻，娶妻成婚。迨（dài），趁着；泮（pàn），化开。古礼秋冬至初春为婚期，要赶在河冰消融之前成婚。招招，船夫摆手招呼人上船。卬（áng），我。旁人都渡河而去，唯独我不肯登船，我在这里，等候我的爱人。
此诗写女子在渡口等候未婚夫，盼他依期前来迎娶。河水、雉鸣、雁声、朝日，渡口景物次第铺展。前面写渡河之法、禽鸟相求、婚嫁时节，层层铺垫，收尾一句静立待友，心思笃定，不急不躁。全诗清新灵动，把少女等待婚约的期盼、自持写得含蓄动人。

## 谷风

【原文】
习习谷风，以阴以雨。黾勉同心，不宜有怒。采葑采菲，无以下体？德音莫违，及尔同死。
行道迟迟，中心有违。不远伊迩，薄送我畿。谁谓荼苦？其甘如荠。宴尔新昏，如兄如弟。
泾以渭浊，湜湜其沚。宴尔新昏，不我屑以。毋逝我梁，毋发我笱。我躬不阅，遑恤我后。
就其深矣，方之舟之。就其浅矣，泳之游之。何有何亡，黾勉求之。凡民有丧，匍匐救之。
不我能慉，反以我为雠。既阻我德，贾用不售。昔育恐育鞫，及尔颠覆。既生既育，比予于毒。
我有旨蓄，亦以御冬。宴尔新昏，以我御穷。有洸有溃，既诒我肄。不念昔者，伊余来塈。

【注解】习习，风声和缓。谷风，山谷吹来的风，风起雨随，喻夫妇之间变故暗生。黾（mǐn）勉，勤勉努力。葑、菲，蔓菁、萝卜，食用根茎。下体，根部。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整株舍弃，喻看人不该抛弃内在德行。德音，往日的盟约誓言。迟迟，脚步缓慢。有违，心绪纠结委屈。畿，门槛。丈夫仅仅送到门口，便不再相送。荼，苦菜；荠，甘甜的野菜。都说苦菜味苦，比起我的遭遇，苦菜反倒像荠菜一般甘甜。湜湜（shí），水清见底的样子。泾水入渭，看似浑浊，静下便清；比喻丈夫如今厌弃我，并非我本身有过。屑，顾惜。梁，拦水鱼梁；笱（gǒu），捕鱼竹篓。不要去动我留下的渔具，可转念一想，我自身尚且不能容于家中，哪里还顾得上身后之物。水深就撑筏行船，水浅就泅水渡过；家中有无匮乏，我都尽力操持，邻里有难，也尽力相助。慉（xù），怜爱。雠，仇敌。贾（gǔ），售卖。我的一片好心，如同货物卖不出去，被他拒之门外。鞫（jū），穷困。当初患难相守，一同熬过艰难；如今家境宽裕，反倒把我视作毒物。旨蓄，腌制储藏的菜蔬，本为过冬备下。洸（guāng）、溃，形容男子暴怒凶狠。诒（yí），留给；肄（yì），劳苦杂活。塈（xì），爱。他早已忘记当初，曾经他只一心爱我。
这是长篇弃妇诗。女子诉说自己多年勤俭持家、患难相共，等到家境好转，丈夫却另娶新人，将她抛弃。她回忆昔日同心，对比如今新人在侧、自己受尽苛待，委屈、心酸、不甘交织。叙事绵长，细节真切，没有一味哭诉，还保留着对过往恩情的回想，沉痛厚重，是《邶风》的名篇。

## 式微

【原文】
式微，式微，胡不归？微君之故，胡为乎中露！
式微，式微，胡不归？微君之躬，胡为乎泥中！

【注解】式，发语词。微，衰微、天色昏黑。式微，天色将晚。胡，为何。微，若非。中露，露水里。躬，身体。要不是为了君主的差事，我们怎会在露地奔波、陷身泥淖之中。
这首短诗是役夫的怨歌。暮色沉沉，劳苦的仆役、戍卒还在外奔走，露宿沾露、踏在泥里，不得归家。短短两章，反复咏叹，语言简练直白，怨而不激，饱含底层劳作者的疲惫与无奈，流传极广。

## 旄丘

【原文】
旄丘之葛兮，何诞之节兮！叔兮伯兮，何多日也？
何其处也？必有与也！何其久也？必有以也！
狐裘蒙戎，匪车不东。叔兮伯兮，靡所与同。
琐兮尾兮，流离之子。叔兮伯兮，褎如充耳。

【注解】旄（máo）丘，卫国的土山。诞，绵长。葛藤蔓延，枝节拉长，以葛藤绵长起兴，等候的时日拖得太久。叔、伯，对所盼望之人的称呼。处，安居不动。与，同伴、相助之人。初时还自我宽慰，对方迟迟不来，想必是有缘由、有牵绊。蒙戎，狐裘皮毛蓬松杂乱。他们身着狐裘，却不肯驾车东来相助。琐、尾，卑微弱小。流离，离散漂泊。褎（yòu），盛服光鲜；充耳，冠上的玉瑱，塞耳为饰，这里指装作听不见。
主流解读为：黎国被侵，黎人流亡，派人向卫国求援，卫的贵族迟迟不肯出兵。诗中人苦苦等候，从起初的期盼、自我宽慰，到后来看清对方锦衣华服，却置流离之人于不顾，佯装不闻不问。葛藤、狐裘、充耳，意象层层转冷，盼望慢慢变成失望，含蓄地讽刺贵族冷漠、坐视危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