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诗经·周南（四）
> 说明：《周南》一共十一篇，前面三篇已经收录：第一篇关雎、葛覃、卷耳；第二篇樛木、螽斯、桃夭、兔罝；第三篇芣苢、汉广、汝坟、麟之趾。至此《周南》全部篇目完结。接下来进入【召南·其一】，作为你说的第四章，篇目：鹊巢、采蘩、草虫、采苹，全文控制在2000–2500字。

## 鹊巢
【原文】
维鹊有巢，维鸠居之。之子于归，百两御之。
维鹊有巢，维鸠方之。之子于归，百两将之。
维鹊有巢，维鸠盈之。之子于归，百两成之。

【注解】维，句首语气助词，无实义。鹊，喜鹊，习惯自己衔木筑巢。鸠，鸤鸠，也就是布谷鸟，传说鸤鸠不会自己筑巢，常占据喜鹊建好的巢穴，这便是“鸠占鹊巢”的本源，但在本诗里没有贬义，是上古起兴的传统意象。古人以此比喻女子出嫁，进入夫家，居住于夫家营建的家园之中。居之，住进鹊巢。之子于归，这位女子出嫁。两，通“辆”；百两，上百辆迎亲马车，是夸张写法，形容婚礼排场盛大。御（yà），迎接，指夫家出车前往迎接新娘。方，占有、居有，和“居”递进，代表正式拥有这个家。将，护送，送新娘上路。盈，满，充实，寓意新娘进门之后，充实家庭、生养子嗣，人丁充盈。成，成就婚礼，礼事圆满告成。
《鹊巢》是召南开篇的婚嫁颂诗，和周南《桃夭》互为对照。《桃夭》重在赞美新娘品性和顺、宜于家人；《鹊巢》侧重铺写贵族迎亲的盛大礼仪，写婚嫁的礼制与排场。全诗三章层层推进：首章写夫家备好家室，发车迎接新娘；次章写新娘登车，众人护送；末章写婚礼礼成，家庭圆满。喜鹊辛苦筑巢，好比夫家早已营建家园，等候新妇到来。诗中的“百两”并非实数，周代贵族婚礼重车马之礼，车马越多，代表身份尊贵、婚事郑重。整首诗庄重盛大，没有细碎的景物描摹，聚焦婚嫁大礼，是周代贵族婚礼上演唱的乐歌，格调端正典雅。后世“鹊巢鸠居”词义慢慢发生变化，生出侵占他人所有的贬义，和这首诗原本吉祥的祝福本意已经不同，读的时候需要区分古义。

## 采蘩

【原文】
于以采蘩？于沼于沚。于以用之？公侯之事。
于以采蘩？于涧之中。于以用之？公侯之宫。
被之僮僮，夙夜在公。被之祁祁，薄言还归。

【注解】于以，在哪里，是上古的疑问句式。蘩，白蒿，一种草本植物，鲜嫩的白蒿是周代祭祀常用的祭品，质地洁净，适合供奉宗庙。沼，池塘。沚，水中小沙洲。涧，山间的溪水。公侯之事，指公侯主持的宗庙祭祀事务。公侯之宫，这里的宫不是后世宫殿，指宗庙、祠庙。被（bì），指女子头上佩戴的假发、发饰，古时参与祭祀的女侍、主妇，会梳理隆重的发髻，佩戴发饰。僮僮（tóng），发髻高耸整齐、一丝不苟的样子，写出祭祀之前恭敬庄重的状态。夙夜，从早到晚。在公，忙于宗庙祭祀公事。祁祁，舒缓众多的样子，祭祀礼毕，众多女侍仪容从容，不再紧绷。薄言，语气助词。还归，祭祀典礼结束，动身归家。
这首诗写贵族宗庙祭祀前，女子采办祭品、参与祭祀的全过程。前两章自问自答，一问去哪里采摘白蒿，二问采来白蒿做什么，一问一答之间，交代祭品的产地与用途，地点从池塘沙洲换到幽深山涧，写出为了祭祀，去往各处采集洁净祭品，不敢怠慢。末章转向人物，写负责祭祀事务的妇人、女侍：祭祀未开始时，发髻高高梳起，神情恭谨，从早操劳，一心敬事宗庙；等到祭祀仪式全部完成，众人仪态舒缓，方才踏上归途。全诗没有激烈的情绪，处处是敬慎安静。周代祭祀是邦国大事，女子也承担采集祭品、打理祭祀陈设的职责。这首小诗细致捕捉到祭祀前后人物神态的变化，礼前肃穆，礼毕安和，含蓄写出对神明、先祖的敬畏之心，质朴沉静。

## 草虫

【原文】
喓喓草虫，趯趯阜螽。未见君子，忧心忡忡。亦既见止，亦既觏止，我心则降。
陟彼南山，言采其蕨。未见君子，忧心惙惙。亦既见止，亦既觏止，我心则说。
陟彼南山，言采其薇。未见君子，我心伤悲。亦既见止，亦既觏止，我心则夷。

【注解】喓喓（yāo），草虫鸣叫的声音。草虫，蝈蝈一类秋虫。趯趯（tì），跳跃的样子。阜螽，蚱蜢。君子，女子思念的丈夫。忡忡，心神不安、忧愁难宁。止，句尾语气词。觏（gòu），相遇、相会。降，放下、安定，悬着的心落下来。陟，登上。蕨，蕨菜，春日初生，可采食。惙惙（chuò），忧愁微弱绵长，愁绪缠人。说（yuè），通“悦”，欢喜。薇，野豌豆苗，也是古时常采食的野菜。夷，平和、心安，忧愁尽数消散。
这是一首思妇诗，写妻子思念远行在外的丈夫，期盼相见，重逢之后忧愁消解。三章顺着时节流转：首章是秋日，草虫鸣叫、蚱蜢蹦跳，秋景最容易勾起愁思，不见爱人，心中忐忑不安；第二章写开春，登上南山采摘蕨菜，思念依旧，愁绪绵绵；第三章继续春日，采摘薇菜，相思更深，暗自伤悲。每一章都形成强烈对比：不见之时，满心忧愁；一旦能够相见相会，忧愁消散，内心安定、喜悦平和。秋的萧瑟、春的山野，采菜只是起兴的由头，核心是女子起伏不定的情绪。相思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，是绵长细碎的牵挂，未见则忧，得见则安，情绪真实细腻，哀而不伤，是《诗经》里非常经典的怀人短章。

## 采苹

【原文】
于以采苹？南涧之滨。于以采藻？于彼行潦。
于以盛之？维筐及筥。于以湘之？维锜及釜。
于以奠之？宗室牖下。谁其尸之？有齐季女。

【注解】苹，浮萍，水生野菜，和藻同为祭祀用的祭品。藻，水藻。行潦（xíng lǎo），路边流动的浅积水。筐、筥（jǔ），竹编容器，方的叫筐，圆的叫筥。湘，烹煮，把苹、藻煮熟，作为祭品。锜（qí），有三足的锅；釜，无足的锅。奠，陈设祭品、祭祀。宗室，宗庙。牖（yǒu），窗户。尸，古代祭祀之中，代表先祖受祭的人，不是尸体；尸是祭祀仪式里的重要角色。齐（zhāi），通“斋”，斋戒，恭谨肃敬。季女，年少的少女。
《采苹》和上一篇《采蘩》题材相近，都是写祭祀采办祭品，但二者侧重不同。《采蘩》写成年妇人侍奉公侯宗庙，《采苹》写待嫁少女斋戒主持祭祀，是女子出嫁之前的婚前祭祀。全诗一连串设问，层层推进：去哪里采浮萍、水藻？在山涧水边、路边浅流；用什么装？方筐圆筥；用什么烹煮？三足锅与无足釜；祭品陈设在哪里？宗庙窗下；由谁来主祭当尸？就是这位心怀斋戒、恭谨庄重的少女。上古礼制，贵族女子出嫁前，要先参与祭祀，学习敬神、持礼，证明她懂得祭祀之礼，才有资格嫁到夫家主持家事。苹、藻都是随手可得的山野水草，并不贵重，贵在洁净诚心。诗歌没有多余抒情，依靠连环问答，一步步铺陈祭祀流程，最后落到庄重肃敬的少女身上，简洁古朴，尽显先秦祭祀礼仪的严谨，和《采蘩》成对，一写蘩、一写苹藻，同为召南祭祀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