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诗经·周南（三）
## 芣苢
【原文】
采采芣苢，薄言采之。采采芣苢，薄言有之。
采采芣苢，薄言掇之。采采芣苢，薄言捋之。
采采芣苢，薄言袺之。采采芣苢，薄言襭之。

【注解】芣苢（fú yǐ），即车前草。上古之时民间相传车前草宜于生子，所以女子结伴采摘芣苢，暗含祈求子嗣、祈愿安康的心意。采采，不是形容草木花色鲜亮，而是接连不断采摘的样子，反复动作自带劳作的节奏感。薄、言，都是先秦乐歌里常用的语气助词，连用在一起，舒缓吟唱的节奏，没有实际语义。有之，已经采到、收获到手。掇（duō），俯身拾取，一颗一颗捡起来。捋（luō），握住枝条，顺势把籽粒捋下来，动作比掇更快。袺（jié），提起衣襟兜住东西。襭（xié），把衣襟掖在腰带之间，用来盛放采得的芣苢，能装得更多。
这首诗是《诗经》里非常特别的劳作歌谣，通篇只变换六个动词，重章往复，没有景物铺陈，也没有曲折的心事倾诉，只记录采摘车前草一连串连贯的动作。从开始采摘、刚刚拾得，到俯身细捡、大把捋取，再到提起衣兜盛放、掖紧衣襟满载而归，动作由慢到快，收获由少到多，一群女子结伴在原野上边采边唱的画面跃然纸上。全诗节奏轻快，循环往复，仿佛就是劳作时随口相和的曲子。古人采摘芣苢，除了作为草药，更寄托着祈求生育、护佑孩童的心愿，这份朴素的期许藏在简单的动作背后。诗歌文字极简，却极富画面流动感，读起来能感受到原野之上，众人结伴劳作、轻松喜乐的氛围。

## 汉广

【原文】
南有乔木，不可休思。汉有游女，不可求思。
汉之广矣，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，不可方思。
翘翘错薪，言刈其楚。之子于归，言秣其马。
汉之广矣，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，不可方思。
翘翘错薪，言刈其蒌。之子于归，言秣其驹。
汉之广矣，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，不可方思。

【注解】乔木，高大挺直的树木。休，在树下歇息。思，句末语气助词。汉，汉水。游女，汉水之畔出游的女子，旧说也有汉水神女的说法，一般理解为江边遇见的美丽姑娘。泳，泅水渡河。江，这里指长江。永，绵长悠远。方，筏子，此处指乘竹筏渡江。翘翘，高出、丛丛挺立的样子。错薪，杂乱丛生的柴草，古代婚嫁有束薪为礼的习俗，薪是嫁娶的象征。刈（yì），割取。楚，荆条。之子，心中爱慕的那位女子。秣（mò），喂草料。驹，少壮小马。
这是一首怅惘的爱慕诗，写男子在汉水之滨遇见心仪女子，却深知二人之间阻隔重重，终究无法追求相守，生出可望而不可即的叹息。开篇以乔木起兴：高树枝干上扬，没有浓密树荫，人不能在树下休憩，好比眼前的游女，美好遥远，无法求取。汉水宽阔，不能泅渡；长江绵长，难以乘筏横渡，浩浩江水，就是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阻隔。后两章转入想象：男子幻想女子如若出嫁，自己愿意割取荆柴、蒌草，细心喂饱车马，送她启程。想象越是温柔真切，现实里的求而不得就越是让人伤感。反复咏叹汉水长江难以渡过，不是真的畏惧江水，而是比喻心上人与自己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，或许是身份礼法，或许是女子已有归属。全诗哀而不伤，克制内敛，把爱而不能的遗憾，借浩荡江水缓缓道出，意境空灵悠远，是《周南》里极具深情的名篇。

## 汝坟

【原文】
遵彼汝坟，伐其条枚。未见君子，惄如调饥。
遵彼汝坟，伐其条肄。既见君子，不我遐弃。
鲂鱼赪尾，王室如毁。虽则如毁，父母孔迩。

【注解】遵，沿着、顺着行走。汝，汝水。坟，水边大堤。条枚，树枝与树干。君子，这里指女子远行在外的丈夫。惄（nì），忧愁饥渴。调（zhōu）饥，朝饥，清晨腹中饥饿，古人以朝饥比喻相思难耐，思念的煎熬如同空腹难耐。肄（yì），砍伐之后重新长出的新枝条。遐弃，远远抛弃、疏远丢下。鲂鱼，鳊鱼。赪（chēng），红色；鲂鱼疲劳之后尾部发红，是困顿劳苦的象征。王室，周王室，代指国家的征役、公事。毁，烈火焚烧，形容情势急迫，征役繁重如火。孔，很、甚。迩，近。
这首诗是思妇之作，写汝水岸边一位女子思念服役在外的丈夫，情绪一波三折。首章写她沿着汝水大堤砍柴，劳作之时满心牵挂丈夫，不曾相见，相思煎熬，就像清晨忍饥一样难受。次章写终于等到丈夫归来，女子心中宽慰，庆幸丈夫没有将自己抛下远离。末章陡然一转，生出忧患：丈夫归来，可王室的徭役战事紧迫如火，随时又要被征调远行。但她又自我宽慰，好在父母就在近旁，尚有依靠。周代征役繁多，无数家庭被迫分离。这首诗把思念、重逢的欢喜、对征役的恐惧、依托亲人的慰藉交织在一起，情绪起伏真实动人。“鲂鱼赪尾”以鱼劳尾赤起兴，比喻征人辛苦疲惫，含蓄又沉痛，没有激烈的控诉，却道出乱世底层家庭身不由己的无奈。

## 麟之趾

【原文】
麟之趾，振振公子，于嗟麟兮。
麟之定，振振公姓，于嗟麟兮。
麟之角，振振公族，于嗟麟兮。

【注解】麟，麒麟，上古传说中的瑞兽，性情仁厚，不践踏生灵、不伤害草木，是仁德、吉祥的象征。趾，足蹄。振振，仁厚昌盛、端庄信实的样子。公子，诸侯的子嗣。于嗟，赞叹的叹词。定，额头。公姓，和诸侯同宗的子孙。角，麒麟的角，传说麒麟长角而不触物，内含仁心。公族，整个宗族子弟。
这是一首赞美贵族子孙仁德的颂诗。古人视麒麟为仁兽，麒麟有蹄而不踩害小虫，长角而不冲撞他物，外表威武，内里温良。诗人以麒麟起兴，依次赞美公子、公姓、公族，由诸侯嫡子推及同宗、整个宗族。祝愿这些贵族子弟，如同麒麟一般，怀有仁厚之德，品性端正，宗族兴旺。周代重视贵族子弟的德行教养，这首乐歌用于贺喜、赞美宗族子弟，推崇仁善，希望贵族后代保有麒麟一般的仁心，守礼向善。篇幅简短，一唱三叹，赞叹之声反复回旋，庄重典雅，和《螽斯》同为祝福宗族的诗篇，但《螽斯》重在子孙众多，《麟之趾》重在子孙有德，二者意蕴各有侧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