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县人吕崇茂遂杀县令 举兵反,引金刚为援,寂击之,复为崇茂所败。被征入朝,高祖数之曰:“义举之 始,公有翼佐之勋,官爵亦极矣。前拒武周,兵势足以破敌,致此丧败,不独愧于 朕乎?”以之属吏,寻释之,顾待弥重。
高祖有所巡幸,必令居守。麟州刺史韦云起告寂谋反,讯之无端。高祖谓寂曰: “朕之有天下者,本公所推,今岂有贰心?皁白须分,所以推究耳。”因令贵妃三 人赍珍馔、宝器就寂第,宴乐极欢,经宿而去。又尝从容谓寂曰:“我李氏昔在陇 西,富有龟玉,降及祖祢,姻娅帝室。及举义兵,四海云集,才涉数日,升为天子。 至如前代皇王,多起微贱,劬劳行阵,下不聊生。公复世胄名家,历职清显,岂若 萧何、曹参起自刀笔吏也!唯我与公,千载之后,无愧前修矣。”其年,改铸钱, 特赐寂令自铸造。又为赵王元景聘寂女为妃。六年,迁尚书左仆射,赐宴于含章殿, 高祖极欢,寂顿首而言曰:“臣初发太原,以有慈旨,清平之后,许以退耕。今四 海乂安,伏愿赐臣骸骨。”高祖泣下沾襟曰:“今犹未也,要相偕老耳。公为台司, 我为太上,逍遥一代,岂不快哉!”俄册司空,赐实封五百户,遣尚书员外郎一人 每日更直寂第,其见崇贵如此。
贞观元年,加实封并前一千五百户。二年,太宗祠南郊,命寂与长孙无忌同升 金辂,寂辞让,太宗曰:“以公有佐命之勋,无忌亦宣力于朕,同载参乘,非公而 谁?”遂同乘而归。
三年,有沙门法雅,初以恩幸出入两宫,至是禁绝之,法雅怨望,出妖言,伏 法。兵部尚书杜如晦鞫其狱,法雅乃称寂知其言,寂对曰:“法雅惟云时候方行疾 疫,初不闻妖言。”法雅证之,坐是免官,削食邑之半,放归本邑。寂请住京师, 太宗数之曰:“计公勋庸,不至于此,徒以恩泽,特居第一。武德之时,政刑纰缪, 官方弛紊,职公之由。但以旧情,不能极法,归扫坟墓,何得复辞?”寂遂归蒲州。 未几,有狂人自称信行,寓居汾阴,言多妖妄,常谓寂家僮曰:“裴公有天分。” 于时信行已死,寂监奴恭命以其言白寂,寂惶惧不敢闻奏,阴呼恭命杀所言者。恭 命纵令亡匿,寂不知之。寂遣恭命收纳封邑,得钱百余万,因用而尽。寂怒,将遣 人捕之,恭命惧而上变。太宗大怒,谓侍臣曰:“寂有死罪者四:位为三公而与妖 人法雅亲密,罪一也;事发之后,乃负气愤怒,称国家有天下,是我所谋,罪二也; 妖人言其有天分,匿而不奏,罪三也;阴行杀戮以灭口,罪四也。我杀之非无辞矣。 议者多言流配,朕其从众乎。”于是徙交州,竟流静州。俄逢山羌为乱,或言反獠 劫寂为主,太宗闻之曰:“我国家于寂有性命之恩,必不然矣。”未几,果称寂率 家僮破贼。太宗思寂佐命之功,征入朝,会卒,时年六十。赠相州刺史、工部尚书、 河东郡公。
子律师嗣,尚太宗妹临海长公主,官至汴州刺史。律师子承先,则天时为殿中 监,为酷吏所杀。
刘文静,字肇仁,自云彭城人,代居京兆之武功。祖懿用,石州刺史。父韶, 隋时战没,赠上仪同三司。少以其父身死王事,袭父仪同三司。伟姿仪,有器干, 倜傥多权略。隋末,为晋阳令,遇裴寂为晋阳宫监,因而结友。夜与同宿,寂见城 上烽火,仰天叹曰:“卑贱之极,家道屡空,又属乱离,当何取济?”文静笑曰: “世途若此,时事可知。吾二人相得,何患于卑贱?”
及高祖镇太原,文静察高祖有四方之志,深自结托。又窃观太宗,谓寂曰: “非常人也。大度类于汉高,神武同于魏祖,其年虽少,乃天纵矣。”寂初未然之。 后文静坐与李密连婚,炀帝令系于郡狱。太宗以文静可与谋议,入禁所视之。文静 大喜曰:“天下大乱,非有汤、武、高、光之才,不能定也。”太宗曰:“卿安知 无?但恐常人不能别耳。今入禁所相看,非兒女之情相忧而已。时事如此,故来与 君图举大计,请善筹其事。”文静曰:“今李密长围洛邑,主上流播淮南,大贼连 州郡、小盗阻泽山者,万数矣,但须真主驱驾取之。诚能应天顺人,举旗大呼,则 四海不足定也。今太原百姓避盗贼者,皆入此城。文静为令数年,知其豪杰,一朝 啸集,可得十万人,尊公所领之兵,复且数万,君言出口,谁敢不从?乘虚入关, 号令天下,不盈半岁,帝业可成。”太宗笑曰:“君言正合人意。”于是部署宾客, 潜图起义。候机当发,恐高祖不从,沉吟者久之。文静见高祖厚于裴寂,欲因寂开 说,于是引寂交于太宗,得通谋议。
及高君雅为突厥所败,高祖被拘,太宗又遣文静共寂进说曰:“《易》称‘知 几其神乎’,今大乱已作,公处嫌疑之地,当不赏之功,何以图全?其裨将败衄, 以罪见归。事诚迫矣,当须为计。晋阳之地,士马精强,宫监之中,府库盈积,以 兹举事,可立大功。关中天府,代王冲幼,权豪并起,未有适从。愿公兴兵西入, 以图大事。何乃受单使之囚乎?”高祖然之。时太宗潜结死士,与文静等协议,克 日举兵,会高祖得释而止。乃命文静诈为炀帝敕,发太原、西河、雁门、马邑,人 年二十已上、五十已下悉为兵,期以岁暮集涿郡,将伐辽东。由是人情大扰,思乱 者益众。文静因谓裴寂曰:“公岂不闻‘先发制人,后发制于人’乎?唐公名应图 谶,闻于天下,何乃推延,自贻祸衅?宜早劝唐公,以时举义。”又胁寂曰:“且 公为宫监,而以宫人侍客,公死可尔,何误唐公也?”寂甚惧,乃屡促高祖起兵。 会马邑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,自称天子,引突厥之众,将侵太原。太宗遣文静及 长孙顺德等分部募兵,以讨武周为辞;又令文静与裴寂伪作符敕,出宫监库物以供 留守资用,因募兵集众。及义兵将起,副留守王威、高君雅独怀猜贰。后数日,将 大会于晋祠,威及君雅潜谋害高祖,晋阳乡长刘世龙以白太宗。太宗既知迫急,欲 先事诛之,遣文静与鹰扬府司马刘政会投急变之书,诣留守告威等二人谋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