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他拿着,我问他是哪儿出家?他说是黄沙滩万佛寺出的家,我问他你师父是谁,他说我师父是赛朱平智深。是我将他左耳割下一个,好警戒他下回,见美色起淫心的时候,让他用左手摸摸耳朵,左耳朵为甚么割去的?”智深说:“别说您把他的左耳给割去,就是把他人头杀去,这样徒儿不守清规,您要把人头拿来,我智深决定连一个字都没有。”电真说:“僧人这话不是这么讲法。我电真不割你徒弟的左耳,那柬帖也不能来;我电真割了你徒弟左耳,你才把我叫来。”僧人说:“电员外千万不要误会,这里面恐有毛贼草寇,趁机而入。您说我给您下柬帖,您可以把帖拿来我看。”电真伸手从内衣把柬帖拿来,往桌上一放说:“僧人你来看。”僧人一看此帖说道:“这柬帖是我写的吗?这样的笔体,难道还是我自己写的不成?”智深命人取文房四宝,僧人拿过一张纸来,又把笔拿起来。只见他笔尖一转,如柳栽花,又照着那帖写了一份。电真偷眼一看说:“真乃是二品大员的笔体。”僧人写完,将笔放下说:“您看这张帖儿,是小僧的笔体。”电真拿起这两张帖一看,果然笔体不同。智深说:“电员外,这一来就把我的心明了,咱们可不能给毛贼草寇使唤着。”电真说:“我来问你,你说是毛贼草寇写的此贴。你徒弟不上周家庄去采花时,怎么也没人给我下帖?”僧人说:“庄主,您不要多心。咱们二人可说是往日无怨,近日无仇,何能出此下策。”二人说话之间,天色已晚。智深说:“二爷,您不用走啦,赏小僧一个全脸,在这庙堂多逗留几日。等到小僧把庙堂佛事办完,我还要随您够奔庄头,给我的嫂叩头去。小僧我又可惜阁下的名姓,给我佛寺挣一挣名义。”电真说:“师父此言正合我意,如此我就要打搅了。”电真说完心中暗暗想道:“此时天色已晚,我若住在此处,必须夜换紧衣,在庙前庙后,方近左右,巡视一遭,如有人提起普月一个字,那时我是杀他个干干净净。
智深这时吩咐仆人,把灯光点起,预备酒饭。当时手下人等,赶奔厨房,仆人来到厨房,要酒要菜。工夫不大,酒来菜来。仆人擦拭桌案,通盘摆齐。智深一见说:“我把你们这些无用的奴才。我二人吃酒,怎么就拿一个酒杯?仆人说:“师父您别着急,您别动怒。我给您拿去。”手下人等一进厨房,一去未归。智深说:“电二爷,您看这些奴才多么可恶,要他们也不是都干甚么,取趟酒杯就这么半天。”僧人站起身形往外就走。电真一看屋中无人,伸手从兜囊内取出银针,把所有酒菜,都用针试过,看看俱无二色。酒菜要有毒药,银针一探,针上就是黑的。僧人出去明着是取酒杯,暗含着就是给电真腾工夫,让他细看酒菜。少时智深转回祥堂,见了电真说道:“二员外,酒菜许凉了吧。”电真说:“还不凉呢。”智深提壶与电真斟酒。电真说:“师父歇手吧,你我自斟自饮。”二人吃酒的工夫,谈了些闲散话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残席撤下。仆人把桌案擦净,二次献上茶水。二人喝了几杯茶,外面梆锣齐鸣,将然起更。智深说:“二爷,你我投缘对劲,可说是知性同居。我和尚和您会在一处,多长了好大的见识。您如不嫌弃,多在我庙居留几日。我把佛事办完,小僧还要高攀,求您将小僧带到贵府高庭,小僧与我的嫂嫂前去叩头。今日天色已晚,您走了一路疲劳,请您到配殿安歇吧,明日天明咱们再谈话吧。”智深忙命来人说:“拿我那闪缎的被褥,将二爷同到东配殿去。问电庄主是爱住那屋,单间或是里间都可以。”仆人点头答应。电真随着仆人往外走,僧人往外送。这时有人将灯光掌上,将电真送到东配殿。来到殿前,电真一看,此殿是北房五间,一明两暗,东西耳房是单间。电真说:“师父请回。我就住在西里间。”仆人把西单间屋门开放。电真来到里面,仆人把被褥放下。电真一看在沿墙一张大床,床后有扇后窗户,东房山放着一个条案,西房山一个茶几左右两个几凳。仆人把灯放在茶几上说:“二员外,我到外面再给您拿个尿憋子去。”多时仆人拿了回来,放在床下,对电真说:“我明天再侍候二爷了。”电真说:“你去睡觉去吧。”电真等仆人走后,把双门紧闭,抬头一看后窗户,后窗户是活的。电真把灯光放在前槽上,这才合衣而卧,可是没敢睡着。
耗到外面天交二更,一看蜡烛还没息灭,电真一回身形,站了起来,把白昼穿的衣服脱下,换上三串铜扣夜行衣靠。寸排乌木钮,兜档滚裤,上房穿的薄底鞋袜,勒打半截裹腿。把白昼的衣服,收在包袱里面,拦腰打上腰围,黄绒绳勒十字绊,背插单刀,明露刀把,青绢布包头。收拾完毕,抬胳膊踢腿,都俐落了。低头一看,零碎物件不短甚么。这才二指一档口,把灯吹灭。登床一看,后窗户关的很严,伸手从兜囊中把匕首取出,把窗户的别钉打开,把匕首又放回兜囊以内,伸手把窗户拉开,用挺钩支好。电真攒身往外,取出问路石,往地下一扔没有犬吠声音,这才攒出身子,双手把住窗台,把挺钩放下,往下一跳,脚踏实地,哈腰把问路石拾起,放在百宝囊中。电真拧身上房,蹿房越脊,滚脊爬坡。到每一个房坡上,都是夜叉探海式,偷听下边房里有没有讲究普月的事情。如果有人一提起普月事情,电真是下得房去,把庙前庙后,杀他个干干净净,鸡犬不留。电真围着庙内,绕了一个湾,还是真没有提普月二字。电维环回到东配殿自己卧房,把夜行衣脱下,换好了白昼的衣服,把夜行衣打在裹里面。此时天有三更时分,电真合衣而卧。次日天明,就有庙里僧人叫道:“二爷起来了吗?”电真听见说道:“起来了。甚么事?僧人说:“我家智师父,少时请您过去用早茶点心。”电真说:“是啦,回头这就过去。”
书要简断。电真一扎足在庙里住了五六天。智深见电真,总是恭恭敬敬,电真爱听甚么,僧人就说甚么。可是电真天天夜内,总在庙内绕一个湾儿,无论那日,只要听见有人提起普月二字,立刻翻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