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策奏,帝亲览焉,又擢为第一。转中书郎。进止有方,正已率下,朝廷咸惮其 威容。每为驳议,事皆施用,遂为楷则。
迁平原相。时襄邑卫京自南阳太守迁于河内,与种俱拜,帝望而叹曰:“二千 石皆若此,朕何忧乎!”种为政简惠,百姓称之,卒于郡。
华谭,字令思,广陵人也。祖融,吴左将军、录尚书事。父谞,吴黄门郎。谭 期岁而孤,母年十八,便守节鞠养,动劳备至。及长,好学不倦,爽慧有口辩,为 邻里所重。扬州刺史周浚引为从事史,爱其才器,待以宾友之礼。
太康中,刺史嵇绍举谭秀才,将行,别驾陈总饯之,因问曰:“思贤之主以求 才为务,进取之士以功名为先,何仲舒不仕武帝之朝,贾谊失分汉文之时?此吴、 晋之滞论,可辨此理而后别。”谭曰:“夫圣人在上,物无不理,百揆之职,非贤 不居。故山林无匿景,衡门不栖迟。至承统之王,或是中才,或复凡人,居圣人之 器,处兆庶之上,是以其教日穨,风俗渐弊。又中才之君,所资者偏,物以类感, 必于其党,党言虽非,彼以为是。以所授有颜、冉之贤,所用有廊庙之器,居官者 日冀元凯之功,在上者日庶尧、舜之义,彼岂知其政渐毁哉!朝虽有求贤之名,而 无知才之实。言虽当,彼以为诬;策虽奇,彼以为妄。诬则毁己之言入,妄则不忠 之责生,岂故为哉?浅明不见深理,近才不睹远体也。是以言不用,计不施,恐死 亡之不暇,何论功名之立哉!故上官昵而屈原放,宰嚭宠而伍员戮,岂不哀哉!若 仲舒抑于孝武,贾谊失于汉文,盖复是其轻者耳。故白起有云:‘非得贤之难,用 之难。非用之难,信之难。’得贤而不能用,用而不能信,功业岂可得而成哉!”
谭至洛阳,武帝亲策之曰:“今四海一统,万里同风,天下有道,莫斯之盛。 然北有未羁之虏,西有丑施之氐,故谋夫未得高枕,边人未获晏然,将何以长弭斯 患,混清六合?”对曰:“臣闻圣人之临天下也,祖乾纲以流化,顺谷风以兴仁, 兼三才以御物,开四聪以招贤。故劳谦日昃,务在择才,宣明岩穴,垂光隐滞。俊 乂龙跃,帝道以光;清德风翔,王化克举。是以皋陶见举,不仁者远;陆贾重汉, 远夷折节。今圣朝德音发于帷幄,清风翔乎无外,戎旗南指,江、汉席卷;干戈西 征,羌蛮慕化,诚阐四门之秋,兴礼教之日也。故髦俊闻声而响赴,殊才望险而云 集。虚高馆以俟贤,设重爵以待士,急善过于饥渴,用人疾于影响,杜佞谄之门, 废郑声之乐,混清六合,实由乎此。虽西北有未羁之寇,殊漠有不朝之虏,征之则 劳师,得之则无益,故班固云:‘有其地不可耕而食,得其人不可臣而畜,来则惩 而御之,去则备而守之。’盖安边之术也。”
又策曰:“吴、蜀恃险,今既荡平。蜀人服化,无携贰之心;而吴人趑雎,屡 作妖寇。岂蜀人敦朴,易可化诱;吴人轻锐,难安易动乎?今将欲绥静新附,何以 为先?”对曰:“臣闻汉末分崩,英雄鼎峙,蜀栖岷陇,吴据江表。至大晋龙兴, 应期受命,文皇运筹,安乐顺轨;圣上潜谋,归命向化。蜀染化日久,风教遂成; 吴始初附,未改其化,非为蜀人敦悫而吴人易动也。然殊俗远境,风土不同,吴阻 长江,旧俗轻悍。所安之计,当先筹其人士,使云翔阊阖,进其贤才,待以异礼; 明选牧伯,致以威风;轻其赋敛,将顺咸悦,可以永保无穷,长为人臣者也。”
又策曰:“圣人称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。今天成地平,大化无外,虽匈奴未 羁,羌、氐骄黠,将修文德以绥之,舞干戚以来之,故兵戈载戢,武夫寝息。如此, 已可消锋刃为佃器,罢尚方武库之用未邪?”对曰:“夫唐尧历载,颂声乃作;文、 武相承,礼乐大同。清一八纮,绥荡无外,万国顺轨,海内斐然。虽复被发之乡, 徒跣之国,皆习章甫而入朝,要衣裳以磬折。夫大舜之德,犹有三苗之征;以周之 盛,猃狁为寇。虽有文德,又须武备。备预不虞,古之善教;安不忘危,圣人常诫。 无为罢武库之常职,铄锋刃为佃器。自可倒戢干戈,苞以兽皮,将帅之士,使为诸 侯,于散乐休风,未为不泰也。”
又策曰:“夫法令之设,所以随时制也。时险则峻法以取平,时泰则宽网以将 化。今天下太平,四方无事,百姓承德,将就无为而乂。至于律令,应有所损益不?” 对曰:“臣闻五帝殊礼,三王异教,故或禅让以光政,或干戈以攻取。至于兴礼乐 以和人,流清风以宁俗,其归一也。今诚风教大同,四海无虞,人皆感化,去邪从 正。夫以尧、舜之盛,而犹设象刑;殷、周之隆,而甫侯制律。律令之存,何妨于 政。若乃大道四达,礼乐交通,凡人修行,黎庶励节,刑罚悬而不用,律令存而无 施,适足以隆太平之雅化,飞仁风乎无外矣。”
又策曰:“昔帝舜以二八成功,文王以多士兴周。夫制化在于得人,而贤才难 得。今大统始同,宜搜才实。州郡有贡荐之举,犹未获出群卓越之伦。将时无其人? 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?”对曰:“臣闻兴化立法,非贤无以光其道;平世理乱,非 才无以宣其业。上自皇羲,下及帝王,莫不张皇纲以罗远,飞仁风以被物。故得贤 则教兴,失人则政废。今四海一统,万里同风,州郡贡秀孝,台府简良才,以八纮 之广,兆庶之众,岂当无卓越俊逸之才乎!譬犹南海不少明月之宝,大宛不乏千里 之驹也。异哲难见,远数难睹,故尧、舜太平之化,二八由舜而甫显,殷汤革王之 命,伊尹负鼎而方用。当今圣朝礼亡国之士,接遐裔之人,或貂蝉于帷幄,或剖符 于千里,巡狩必有吕公之遇,宵梦必有岩穴之感。贤俊之出,可企踵而待也。”
时九州秀孝策无逮谭者。谭素以才学为东土所推。同郡刘颂时为廷尉,见之叹 息曰:“不悟乡里乃有如此才也!”博士王济于众中嘲之曰:“五府初开,群公辟 命,采英奇于仄陋,拔贤俊于岩穴。君吴、楚之人,亡国之余,有何秀异而应斯举?” 谭答曰:“秀异固产于方外,不出于中域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