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 孟子曰:“王者之迹熄而《诗》亡,《诗》亡然后《春秋》作。晋之《乘》,楚之《梼杌》,鲁之《春秋》,一也;其事则齐桓、晋文,其文则史。孔子曰:‘其义则丘窃取之矣。’” 【注解】 迹:采诗的制度。《乘》《梼杌(táo wù)》:晋、楚两国史书名称。窃取:谦词,自己从中汲取褒贬大义。 白话译文:孟子说:圣王采诗的制度废止,《诗经》这类采风诗歌就不再产生;《诗》的教化中断之后,孔子才作《春秋》。晋国的《乘》、楚国的《梼杌》、鲁国的《春秋》,性质一样。记载的史事是齐桓公、晋文公之类霸主,文字是史家记事的文体。孔子说:史书褒善贬恶的大义,是我私自取用继承下来的。 考点简答:讲《诗经》到《春秋》的文脉传承,史书重在蕴含褒贬道义。
【原文】 孟子曰:“君子之泽五世而斩,小人之泽五世而斩。予未得为孔子徒也,予私淑诸人也。” 【注解】 泽:流风、教化恩泽。斩:断绝。私淑:没能当面拜师,私下仰慕、学习他的学问。 白话译文:孟子说:君子的教化流风,五代之后就断绝;普通人的影响,五代之后也断绝。我没能亲自做孔子的弟子,我是私下通过他人传承,学习孔子之道。 考点简答:“私淑”一词出处,后世用来指仰慕先贤、间接受学。
【原文】 孟子曰:“可以取,可以无取,取伤廉;可以与,可以无与,与伤惠;可以死,可以无死,死伤勇。” 白话译文:孟子说:可以拿、也可以不拿的时候,拿了就会损害廉洁;可以给予、也可以不给的时候,贸然给予,反而损害恩惠本意;可以牺牲、也不必牺牲的时候,赴死,反而损害勇武。 考点简答:取舍、施予、赴死,都要拿捏分寸,不能勉强。
【原文】 逢蒙学射于羿,尽羿之道,思天下惟羿为愈己,于是杀羿。孟子曰:“是亦羿有罪焉。” 公明仪曰:“宜若无罪焉。” 曰:“薄乎云尔,恶得无罪?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,卫使庾公之斯追之。子濯孺子曰:‘今日我疾作,不可以执弓,吾死矣夫!’问其仆曰:‘追我者谁也?’其仆曰:‘庾公之斯也。’曰:‘吾生矣。’其仆曰:‘庾公之斯,卫之善射者也;夫子曰吾生,何谓也?’曰:‘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,尹公之他学射于我。夫尹公之他,端人也,其取友必端矣。’庾公之斯至,曰:‘夫子何为不执弓?’曰:‘今日我疾作,不可以执弓。’曰:‘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,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。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。虽然,今日之事,君事也,我不敢废。’抽矢,扣轮,去其金,发乘矢而后反。” 【注解】 逢(páng)蒙:羿的弟子。羿:古代善射者。愈己:胜过自己。薄:罪过轻一点。端人:正直之人。金:箭头。乘矢:四支箭。 白话译文:逢蒙向羿学习射箭,学完羿全部本领,心想天下只有羿比自己厉害,于是杀害羿。孟子说:这件事羿也有过错。公明仪说:羿好像没有罪过吧。孟子说:只是罪过轻一点,怎么能说没有?郑国派子濯孺子攻打卫国,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。子濯孺子说:今天我旧病发作,拿不了弓,我要死了。问车夫:追我的是谁?车夫说是庾公之斯。子濯孺子说:我能活了。车夫不解。他说:庾公之斯跟尹公之他学射,尹公之他是我的学生。尹公之他是正直的人,他挑选的朋友一定正直。庾公之斯赶到,问他为什么不拿弓。子濯孺子告诉他生病。庾公之斯说:我向尹公之他学射,尹公之他又是向您学的。我不忍心用您教的本事反过来伤害您。但是今天是国君交代的公事,我不敢不做。于是抽出箭,在车轮上敲掉箭头,射了四支没有箭头的箭,就回去了。 考点简答:羿的过错在于择徒不慎;正直之人传承技艺,不忘道义,不因本领而忘本心。
【原文】 孟子曰:“西子蒙不洁,则人皆掩鼻而过之;虽有恶人,齐戒沐浴,则可以祀上帝。” 【注解】 西子:西施。蒙不洁:沾染脏东西。恶人:相貌丑陋的人。齐:通斋。 白话译文:孟子说:就算是西施,身上沾染污秽,别人也会捂着鼻子走过;就算相貌丑陋的人,斋戒沐浴,内心洁净,也可以祭祀上天。 考点简答:外在美不足恃,洁净本心才最重要,人贵在自新修身。
【原文】 孟子曰:“天下之言性也,则故而已矣。故者以利为本。所恶于智者,为其凿也。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,则无恶于智矣。禹之行水也,行其所无事也。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,则智亦大矣。天之高也,星辰之远也,苟求其故,千岁之日至,可坐而致也。” 【注解】 故:事物本来的道理、缘由。利:顺着自然本然。凿:穿凿附会、主观臆造。日至:冬至、夏至。 白话译文:孟子说:天下人谈论本性,只要推求事物本来的道理就够了。推求事理,以顺应自然为本。我们讨厌自作聪明的人,是因为他们爱主观穿凿。如果聪明人能像大禹疏导治水那样,那就不会厌恶智谋了。大禹治水,顺着水的本性疏导,不强行造作。聪明人也顺着事理自然行事,那才是大智慧。天很高,星辰遥远,只要推求它们运行的固有规律,千年以后的冬至夏至,坐着就能推算出来。 考点简答:大智慧是顺应事物本来规律,不是主观臆断、刻意巧为。
【原文】 公行子有子之丧,右师往吊。入门,有进而与右师言者,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。孟子不与右师言,右师不悦曰:“诸君子皆与驩言,孟子独不与驩言,是简驩也。” 孟子闻之,曰:“礼,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,不逾阶而相揖也。我欲行礼,子敖以我为简,不亦异乎?” 【注解】 公行子:齐国大夫。右师:官名,指王驩(huān),字子敖。历位:越过位次。简:怠慢。 白话译文:公行子儿子去世,办丧事,右师王驩前去吊唁。进门之后,有人上前和王驩说话,有人坐到他旁边和他交谈。孟子不和王驩搭话,王驩不高兴,说各位大夫都和我说话,唯独孟子不理我,是怠慢我。孟子听说之后说:依照礼,在丧礼朝堂位次上,不越过位次交谈,不跨台阶作揖。我是想要遵守礼法,子敖却认为我怠慢,这不奇怪吗? 考点简答:孟子行事以礼法为准,不因迎合权贵而违背礼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