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 小雅·鸿雁之什 鸿雁

【原文】 鸿雁于飞，肃肃其羽。之子于征，劬劳于野。爰及矜人，哀此鳏寡。 鸿雁于飞，集于中泽。之子于垣，百堵皆作。虽则劬劳，其究安宅？ 鸿雁于飞，哀鸣嗷嗷。维此哲人，谓我劬劳。维彼愚人，谓我宣骄。

【注解】鸿雁，大雁。肃肃，翅膀扇动的声响。之子，指被征调服役之人。征，远行服役。劬（qú）劳，辛苦操劳。爰，乃。矜人，受苦可怜的人。鳏，老而无妻；寡，老而无夫。中泽，沼泽之中。垣，墙，这里指修筑城墙。堵，古时筑墙的计量单位，一堵长一丈、高一丈。究，终究。安宅，安定的居所。嗷嗷，大雁凄切的哀鸣声。哲人，明理之人。宣骄，骄纵、炫耀。 这是役夫抒发劳苦的诗。以大雁展翅起飞起兴，大雁漂泊不定，正如在外服役之人。他们奔波郊野，抚恤穷苦孤弱之人，还要合力修筑高墙，辛苦万分，却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有安稳住处。役夫满心委屈：明理的人懂得我们辛劳，愚昧的人反倒说我们是存心骄矜、不安本分。借鸿雁哀鸣，写出底层役者漂泊无依、不被理解的悲苦。

庭燎

【原文】 夜如何其？夜未央，庭燎之光。君子至止，鸾声将将。 夜如何其？夜未艾，庭燎晣晣。君子至止，鸾声哕哕。 夜如何其？夜乡晨，庭燎有辉。君子至止，言观其旂。

【注解】其（jī），句尾语气助词。未央，未尽、还没有到半夜。庭燎，宫廷里点燃的火炬，用于早朝照明。君子，这里指来朝见天子的诸侯。将将（qiāng qiāng），车铃的响声。艾，止、尽。晣晣（zhé zhé），明亮。哕哕（huì huì），铃音舒缓有节奏。乡（xiàng）晨，向晨，快要天亮。辉，烟气缭绕、火光渐淡的样子。旂（qí），画有龙纹的诸侯大旗。 这首诗写天子早朝，等候诸侯到来。以自问“夜色到什么时候了”贯穿三章，时间缓缓推移：从夜深未尽，到夜色将尽，再到将近清晨。庭中火炬由明转暗，远处诸侯的车铃声一步步靠近，最后能看见诸侯的旌旗。全诗没有直写焦急，只用火炬、铃音、旌旗这些细节，写出肃穆有序、君臣早朝的庄重氛围。

沔水

【原文】 沔彼流水，朝宗于海。鴥彼飞隼，载飞载止。嗟我兄弟，邦人诸友。莫肯念乱，谁无父母？ 沔彼流水，其流汤汤。鴥彼飞隼，载飞载扬。念彼不迹，载起载行。心之忧矣，不可弭忘。 鴥彼飞隼，率彼中陵。民之讹言，宁莫之惩？我友敬矣，谗言其兴。

【注解】沔（miǎn），水流满溢的样子。朝宗，诸侯朝见天子叫朝宗；百川奔流入海，如同诸侯归朝。鴥（yù），疾速高飞。隼，猛禽。载……载……，一边……一边……。念乱，忧虑祸乱。汤汤（shāng shāng），水势盛大。不迹，不循正道、不守法度。弭（mǐ），停止、忘却。率，沿着。讹言，谣言。惩，制止。敬，警惕、谨慎。 这是忧乱畏谗的咏怀诗。开篇以流水归海、隼鸟翻飞起兴。百川终归大海，本应有秩序，可世道却混乱不安。诗人叹息同族兄弟、国内友人，没人愿意忧念国难，人人都有父母，怎能不顾祸乱？又有感于不法之人肆意妄为，心中忧愁难以放下。世上谣言四起，却没人去制止，诗人劝诫友人务必小心，谗言随时会兴起，满是对时局动荡、谗言横行的忧虑。

鹤鸣

【原文】 鹤鸣于九皋，声闻于野。鱼潜在渊，或在于渚。乐彼之园，爰有树檀，其下维萚。它山之石，可以为错。 鹤鸣于九皋，声闻于天。鱼在于渚，或潜在渊。乐彼之园，爰有树檀，其下维榖。它山之石，可以攻玉。

【注解】九皋，层层曲折的沼泽，九是虚数，形容深远。渊，深水。渚，水边浅滩。檀，檀树，质地坚美，是良木。萚（tuò），落叶。错，磨石，用来打磨玉器。榖（gǔ），楮树。攻，打磨、雕琢。 这是一首招贤诗，通篇比兴，没有直接说求贤。鹤栖于幽深沼泽，鸣声却能传到旷野、远达云天，比喻贤人身处僻远，名声自显。鱼或深潜、或游浅滩，贤才也隐于各处。园中有高贵檀树，树下也有普通草木，贤才身边也混杂常人。“它山之石，可以攻玉”是千古名句，别的山上的石头，也能用来雕琢美玉，比喻别国、别处的贤才，同样可以为国所用，劝君主广纳人才，不拘一格。

祈父

【原文】 祈父，予王之爪牙。胡转予于恤，靡所止居？ 祈父，予王之爪士。胡转予于恤，靡所厎止？ 祈父，亶不聪。胡转予于恤，有母之尸饔。

【注解】祈父（qí fǔ），周代掌管军政、兵马的官员，司马。爪牙，这里是褒义，指君王的武臣、卫士，如同鸟兽爪牙护卫自身。胡，为什么。恤，忧患、苦难。靡，没有。止居，安居之处。爪士，卫士。厎（zhǐ）止，停留安身。亶（dǎn），确实。尸饔（yōng），本指陈列食物祭祀，这里指母亲在家，无人供养，只能自己料理饭食。 这是士兵斥责司马的怨诗。祈父本是君王依靠的军政重臣，本该妥善安排军士。如今却让士兵陷入苦难，漂泊不停，没有安定住所。到第三章情绪更激：祈父实在昏聩不明，让征士久役在外，家中老母亲没人奉养，独自操劳饮食。直抒胸臆，控诉兵役不公、长官失责。

白驹

【原文】 皎皎白驹，食我场苗。絷之维之，以永今朝。所谓伊人，于焉逍遥。 皎皎白驹，食我场藿。絷之维之，以永今夕。所谓伊人，于焉嘉客。 皎皎白驹，贲然来思。尔公尔侯，逸豫无期？慎尔优游，勉尔遁思。 皎皎白驹，在彼空谷。生刍一束，其人如玉。毋金玉尔音，而有遐心。

【注解】皎皎，洁白鲜亮。场苗，园圃里的禾苗。絷（zhí），绊住马足。维，拴住缰绳。永，延长，留住时光。藿，豆叶。贲（bēn）然，光彩鲜明的样子。逸豫，安逸游乐。慎，慎重。遁思，离去、归隐的想法。空谷，幽深空旷山谷。生刍，新鲜青草，用来喂马。毋，不要。金玉尔音，把音讯看得像金玉一样吝惜，不肯捎信。遐心，疏远之心。 这是留客惜别、挽留贤人的诗。来客骑着洁白小马，主人拴住马，想留住贤客多盘桓朝夕。来客或是公侯，自在逍遥，有归隐之意。后两章写客人终究要远去，隐入空谷。主人送上一束青草，赞美君子品性如玉。临别叮嘱：不要吝惜音信，不要生出疏远我的心思。既有对贤才的珍重挽留，又有君子相别的温柔惦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