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43 豳风
## 七月
七月流火，九月授衣。一之日觱发，二之日栗烈。无衣无褐，何以卒岁？三之日于耜，四之日举趾。同我妇子，馌彼南亩，田畯至喜。
七月流火，九月授衣。春日载阳，有鸣仓庚。女执懿筐，遵彼微行，爰求柔桑。春日迟迟，采蘩祁祁。女心伤悲，殆及公子同归。
七月流火，八月萑苇。蚕月条桑，取彼斧斨，以伐远扬，猗彼女桑。七月鸣鵙，八月载绩。载玄载黄，我朱孔阳，为公子裳。
四月秀葽，五月鸣蜩。八月其获，十月陨萚。一之日于貉，取彼狐狸，为公子裘。二之日其同，载缵武功，言私其豵，献豜于公。
五月斯螽动股，六月莎鸡振羽，七月在野，八月在宇，九月在户，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穹窒熏鼠，塞向墐户。嗟我妇子，曰为改岁，入此室处。
六月食郁及薁，七月亨葵及菽。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。为此春酒，以介眉寿。七月食瓜，八月断壶，九月叔苴，采荼薪樗，食我农夫。
九月筑场圃，十月纳禾稼。黍稷重穋，禾麻菽麦。嗟我农夫，我稼既同，上入执宫功。昼尔于茅，宵尔索绹。亟其乘屋，其始播百谷。
二之日凿冰冲冲，三之日纳于凌阴。四之日其蚤，献羔祭韭。九月肃霜，十月涤场。朋酒斯飨，曰杀羔羊。跻彼公堂，称彼兕觥，万寿无疆！
> 简注：流火，大火星向西下沉，暑气消退；授衣，准备冬衣；一之日，周历一月，即夏历十一月；馌，往田里送饭；田畯，监管农事的农官；斨，方孔斧；介，祈求；凌阴，藏冰的地窖；兕觥，犀牛角制成的酒杯。
> 简析：国风里最长的诗篇，顺着月份铺写豳地农夫一整年的生活。春耕采桑、纺织狩猎、秋收修屋、藏冰祭祀，四时景象依次展开。全诗没有激烈的控诉，却悄悄写出劳作的不公：辛苦所得的布匹、兽皮、粮食，大多供给贵族，农夫自己只能吃苦菜、居陋室。年末的宴饮，既是古老的岁俗，也藏着底层人循环不息的辛劳。

## 鸱鸮
鸱鸮鸱鸮，既取我子，无毁我室。恩斯勤斯，鬻子之闵斯！
迨天之未阴雨，彻彼桑土，绸缪牖户。今女下民，或敢侮予！
予手拮据，予所捋荼。予所蓄租，予口卒瘏，曰予未有室家！
予羽谯谯，予尾翛翛，予室翘翘。风雨所漂摇，予维音哓哓！
> 简注：鸱鸮，猫头鹰；鬻，养育；闵，辛劳忧苦；绸缪，缠绕修补；拮据，动作劳累而僵硬；荼，芦花，用来铺垫鸟巢；卒瘏，疲惫劳损；谯谯、翛翛，羽毛残败干枯；哓哓，惊恐哀鸣。
> 简析：国风少见的禽鸟托喻诗，旧传为周公所作。诗人借一只被夺走幼鸟、苦心筑巢的小鸟自比。趁着天晴加固巢穴，耗尽心力，羽翼残破，巢依旧在风雨之中岌岌可危。它写出遭受侵害之后，小心翼翼防备外侮、心力交瘁的处境，忧患深沉，含蓄委婉。成语“未雨绸缪”便出自这里。

## 东山
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濛。我东曰归，我心西悲。制彼裳衣，勿士行枚。蜎蜎者蠋，烝在桑野。敦彼独宿，亦在车下。
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濛。果臝之实，亦施于宇。伊威在室，蠨蛸在户。町畽鹿场，熠耀宵行。不可畏也，伊可怀也。
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濛。鹳鸣于垤，妇叹于室。洒扫穹窒，我征聿至。有敦瓜苦，烝在栗薪。自我不见，于今三年。
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濛。仓庚于飞，熠耀其羽。之子于归，皇驳其马。亲结其缡，九十其仪。其新孔嘉，其旧如之何？
> 简注：徂，前往；慆慆，长久；行枚，行军时口中衔的木片，代指征战；蠋，桑树上的青虫；果臝，瓜蒌；伊威，潮虫；蠨蛸，长脚喜蛛；垤，土丘；缡，女子出嫁时的佩巾。
> 简析：写周公东征之后，征人踏上归途。细雨濛濛的路上，情绪十分复杂：脱离战事本该欣喜，心中却牵挂家乡。他一路想象家园荒芜、虫蛛遍地，又猜想妻子正在打扫屋子等候自己。末章回忆当年新婚的盛大美好，转而生出忐忑：阔别三年，重逢之时会是何种光景？把征人细腻、柔软、悲喜纠缠的乡愁写得淋漓尽致。

## 破斧
既破我斧，又缺我斨。周公东征，四国是皇。哀我人斯，亦孔之将。
既破我斧，又缺我锜。周公东征，四国是吪。哀我人斯，亦孔之嘉。
既破我斧，又缺我銶。周公东征，四国是遒。哀我人斯，亦孔之休。
> 简注：斨、锜、銶，都是斧凿类兵器；皇、吪、遒，依次为匡正、教化、收敛平定；孔将、孔嘉、孔休，都是万幸、美好之意。
> 简析：和《东山》同写周公东征，视角侧重战事本身。兵器砍得破损缺口，足见战斗艰苦惨烈。诗人承认东征平定叛乱的功业，核心情感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和《东山》绵长的乡愁互补，一首写归思缠绵，一首写征战幸存，一柔一刚，互为参照。

## 伐柯
伐柯如何？匪斧不克。取妻如何？匪媒不得。
伐柯伐柯，其则不远。我觏之子，笾豆有践。
> 简注：柯，斧柄；克，办成；则，范式、标准；觏，遇见；笾豆，古代宴饮祭祀的礼器；践，整齐陈列。
> 简析：以砍伐斧柄起兴，要做斧柄，必须依靠斧头；要娶妻成婚，必须经由媒人。斧柄的样子就在手中，道理近在眼前。这首小诗确立上古婚俗里媒妁的地位，后世“伐柯”“作伐”，都是做媒人的典故。简短质朴，是周代礼仪观念朴素的表达。

## 九罭
九罭之鱼，鳟鲂。我觏之子，衮衣绣裳。
鸿飞遵渚，公归无所，於女信处。
鸿飞遵陆，公归不复，於女信宿。
是以有衮衣兮，无以我公归兮，无使我心悲兮！
> 简注：九罭，网眼细密的鱼网；衮衣，绘有卷龙的礼服，只有王公可穿；信处、信宿，留住两晚。
> 简析：相传是豳地百姓挽留周公的歌谣。细网捕到大鱼，比喻小国得见大德之人。大雁沿沙洲高地飞翔，暗示远行的路途。百姓舍不得周公离去，甚至想要藏起他的礼服，恳切挽留。没有宏大的说辞，只有普通人真挚的敬慕与不舍，情意婉转动人。

## 狼跋
狼跋其胡，载疐其尾。公孙硕肤，赤舄几几。
狼疐其尾，载跋其胡。公孙硕肤，德音不瑕。
> 简注：跋，踩踏；胡，老狼下巴下垂的皮肉；疐，绊倒；赤舄，红色厚底礼鞋；几几，安稳端庄；不瑕，没有过失瑕疵。
> 简析：起兴十分别致。老狼向前会踩到颔下垂肉，后退又被尾巴绊倒，进退狼狈。用狼的窘迫模样反衬诗中的公孙：体态宽和，步履稳重，德行完备无亏。这首诗赞美君子从容有度，不因处境局促而失仪，是很巧妙的对比手法。

国风至此全部完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