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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回(三) - 喻世明言(原文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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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世明言(原文版)
第二十一回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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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他手下有两个苍头,叫做张龙、赵虎,大有本事,没人对付得他。正思想大郎了得,天幸适才相遇,此乃天使其便,大胆相邀至此。”婆留道:“做官的贪赃枉法得来的钱钞,此乃不义之财,取之无碍。”

  正说话间,听得船头前荡桨响,又有一个小撶船来到。船上共有五条好汉在上,两船上一般咳嗽相应。婆留已知是同夥,更不问他。只见两船帮近,顾三郎悄悄问道:“那话儿歇在那里?”撶船上人应道:“只在前面一里之地,我们已是著眼了。”当下,众人将船摇入芦苇中歇下,敲石取火。众好汉都来与婆留相见,船中已备得有酒肉,各人大碗酒、大块肉吃了一顿。分拨了器械,两只船,十三筹好汉,一齐上前进发。

  遥见大船上灯光未灭。众人摇船拢去,发声喊,都跳上船头。婆留手执铁棱棒打头,正遇著张龙,早被婆留一棒打落水去。赵虎望后艄便跑。满船人都唬得魂飞魄散,那个再敢挺敌?一个个跪倒船舱,连声饶命。婆留道:“众兄弟听我吩咐:只许收拾金帛,休杀害他性命。”众人依言,将舟中辎重,恣意搬取。唿哨一声,众人仍分作两队,下了小船,飞也是摇去了。

  原来王节使另是一个座船,他家小先到一日。次日,王节使方到,已知家小船被盗。细开失单,往杭州府告状。杭州刺史董昌准了,行文各县,访拿真赃真盗。文书行到临安县来,知县差县尉协同缉捕使臣,限时限日的擒拿,不在话下。

  再说顾三郎一夥,重泊船于芦苇藂中,将所得利物,众人十三分均分。因婆留出力,议定多分一分与他。婆留共得了三大锭元宝,百来两碎银,及金银酒器、首饰又十馀件。此时天色渐明,城门已开。婆留怀了许多东西,跳上船头,对顾三郎道:“多谢作成,下次再当效力。”说罢,进城迳到戚汉老家。汉老兀自牀上翻身,被婆留叫唤起来,双手将两眼揩抹,问道:“大郎何事来得恁早?”婆留道:“锺家兄弟如何还不来?我寻他翻本则个。”便将元宝、碎银及酒器、首饰,一顿交付与戚汉老,说道:“恐怕又烦累你应采,这些东西都留你处,慢慢的支销。昨日借你的十两头,你就在里头除了罢。今日二锺来,你替我将几两碎银做个东道,就算我请他一席。”戚汉老见了许多财物,心中欢喜,连声应道:“这小事,但凭大郎吩咐。”婆留道:“今日起早些,既二锺未来,我要寻个静办处,打个盹。”戚汉老引他到一个小小阁儿中白木牀上,叫道:“大郎任意安乐,小人去梳洗则个。”

  却说锺明、锺亮在衙中早饭过了,袖了几锭银子,再到戚汉老家来。汉老正在门首买东买西,见了二锺,便道:“钱大郎今日做东道相请,在此专候久了,在小阁中打盹。二位先请进去,小人就来陪奉。”锺明、锺亮两个私下称赞道:“难得这般有信义之人。”走进堂中。只听得打齁之声,如霹雳一般的响。二锺吃一惊,寻到小阁中,猛见个丈馀长一条大蜥蜴,据于牀上,头生两角,五色云雾罩定。锺明、锺亮一齐叫道:“作怪!”只这声“作怪”,便把云雾冲散,不见了蜥蜴。定睛看时,乃是钱大郎直挺挺的睡著。弟兄两个心下想道:“常闻说异人多有变相,明明是个蜥蜴,如何却是钱大郎?此人后来必然有些好外。我们趁此未遇之先,与他结交,有何不美?”两下商量定。等待婆留醒来,二人更不言其故,只说:“我弟兄相慕信义,情愿结桃园之义,不知大郎允否?”婆留也爱二锺为人爽慨,当下就在小阁内,八拜定交。因婆留年最小,做了三弟。这日也不赌钱,大家畅饮而别。临别时,锺明把昨日赌赢的十两银子,送还婆留。婆留那里肯收,便道:“戚汉老处,小弟自己还过了。这银,大哥权且留下。且待小弟手中乏时,相借未迟。”锺明只得收去了。

  自此日为始,三个人时常相聚。因是吃酒打人,饮博场中出了个大名,号为“钱塘三虎”。这句话,吹在锺起耳朵里,好生不乐。将两个儿子禁约在衙中,不许他出外游荡。婆留连日不见二锺,在录事衙前探听,已知了这个消息。害了一怕,好几日不敢去寻二锺相会。正是:

  取友必须端,休将戏谑看。家严儿学好,子孝父心宽。

  再说钱婆留与二锺疏了,少不得又与顾三郎这夥亲密,时常同去贩盐为盗,此等不法之事,也不知做下几十遭。原来走私商道路的,第一次胆小,第二次胆大,第三第四次浑身都是胆了。他不犯本钱,大锭银、大贯钞的使用。侥幸其事不发,落得快活受用。且到事发再处,他也拚得做得。自古道:‘若要不知,除非莫为。’只因顾三郎夥内陈小乙,将一对赤金莲花杯,在银匠家倒唤银子,被银匠认出是李十九员外库中之物,对做公的说了。做公的报知县尉,访著了这一夥姓名,尚未挨拿。

  忽一日,县尉请锺录事父子在衙中饮酒。因锺明写得一手好字,县尉邀至书房,求他写一幅单条。锺明写了李太白《少年行》一篇,县尉展看称美。锺明偶然一眼,觑见大端石砚下,露出些纸脚。推开看时,写得有多人姓名。锺明有心,捉个冷眼,取来藏于袖中。背地偷看,却是所访盐盗的单儿,内中有钱婆留名字,锺明吃了一惊。上席后,不多几杯酒,便推腹痛先回。县尉只道真病,由他去了,谁知却是锺明的诡计。

  当下锺明也不回去,急急跑到戚汉老家,教他转寻婆留说话。恰好婆留正在他场中铺牌赌色。锺明见了,也无暇作揖,一只臂膊牵出门外。到个僻静处,说道如此如此,“幸我看见,偷得访单在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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