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齐参,宝鼎令。 述睿少与兄克符、弟克让,皆事亲以孝闻。既孤,俱隐于嵩山。述睿好学不倦,大 历中,转运使刘晏累表荐述睿有颜、闵之行,游、夏之学。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 之。转国子博士,历迁尚书司勋员外郎、史馆修撰。述睿每加恩命,暂至朝廷谢恩, 旬日即辞疾,却归旧隐。
德宗践祚,以谏议大夫银章硃绶,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、玄纁束帛,就嵩山 以礼征聘。述睿既至,召对于别殿,特赐第宅,给以厩马,兼为皇太子侍读。旬日 后累表固辞,依前乞还旧山。诏报之曰:“卿怀伊挚匡时之道,有广成嘉遁之风。 养素丘园,屡辞命秩。朕以峒山问道,渭水求师,亦何必务执劳谦,固求退让!无 违朕旨,且启乃心。”述睿既恳辞不获,方就职。久之,改秘书少监,兼右庶子, 再加史馆修撰。述睿精于地理,在馆乃重修《地理志》,时称详究。
而又性谦和退让,与物无竞,每亲朋集会,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,人皆敬之。 时令狐峘亦充修撰,与述睿同职,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,述睿皆让之,竟不与争, 时人称为长者。
贞元四年,命赍诏并御馔、衣服数百袭,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,以述 睿性精悫故也。九年,以疾上表,请罢官。诏不许,报之曰:“朕以卿德重朝端, 行敦风俗,不言之教,所赖攸深,未依来请,想宜悉也。”
述睿再三上表,方获允许,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,放还乡里。仍赐帛 五十匹,衣一袭。故事,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,德宗优宠儒者,特命给而遣之。 贞元十六年九月卒,年七十一。赠工部尚书。子敏行。
敏行,字至之,举进士,元和五年礼部侍郎崔枢下擢第。吕元膺廉问岳鄂,辟 为宾佐。丁母忧而罢。后元膺为东都留守,移镇河中。敏行皆从之。十四年,入为 右拾遗,迁左补阙。长庆中,为起居郎,改左司员外郎,历司勋郎中,充集贤殿学 士,迁吏部郎中,俄拜谏议大夫。上疏论兴元监军杨叔元阴激募卒为乱,杀节度使 李绛。人不敢发其事,敏行上表极诤之,故叔元得罪,时论称美。
敏行名臣之子,少而修洁,为人所称;及游宦,与当时豪俊为友。虽名华为一 时冠,而贞规雅操,与父远矣。大和九年正月卒,年四十九,赠尚书工部侍郎。
阳城,字亢宗,北平人也。代为宦族。家贫不能得书,乃求为集贤写书吏,窃 官书读之,昼夜不出房;经六年,乃无所不通。既而隐于中条山。远近慕其德行, 多从之学。闾里相讼者,不诣官府,诣城请决。陕虢观察使李泌闻其名,亲诣其里 访之,与语甚悦。泌为宰相,荐为著作郎。德宗令长安县尉杨宁赍束帛诣夏县所居 而召之,城乃衣褐赴京,上章辞让。德宗遣中官持章服衣之,而后诏,赐帛五十匹。 寻迁谏议大夫。
初未至京,人皆想望风彩,曰:“阳城山人能自刻苦,不乐名利,今为谏官, 必能以死奉职。”人咸畏惮之。及至,诸谏官纷纭言事,细碎无不闻达,天子益厌 苦之。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,人莫能窥其际,皆以虚名讥之。有造城所居, 将问其所以者。城望风知其意,引之与坐,辄强以酒。客辞,城辄引自饮;客不能 已,乃与城酬酢。客或时先醉,卧席上,城或时先醉,卧客怀中,不能听客语。约 其二弟云:“吾所得月俸,汝可度吾家有几口,月食米当几何,买薪、菜、盐凡用 几钱,先具之,其余悉以送酒媪,无留也。”未尝有所蓄积。虽所服用有切急不可 阙者,客称某物佳可爱,城辄喜,举而授之。有陈某者,候其始请月俸,常往称其 钱帛之美,月有获焉。
时德宗在位,多不假宰相权,而左右得以因缘用事。于是裴延龄、李齐运、韦 渠牟寻以奸佞相次进用,诬谮时宰,毁诋大臣,陆贽等咸遭枉黜,无敢救者。城乃 伏阁上疏,与拾遗王仲舒共论延龄奸佞,贽等无罪。德宗大怒,召宰相入议,将加 城罪。时顺宗在东宫,为城独开解之,城赖之获免。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 阁谏,趋往,至延英门,大言贺曰:“朝廷有直臣,天下必太平矣!”乃造城及王 仲舒等曰:“诸谏议能如此言事,天下安得不太平?”已而连呼“太平,太平”。
万福武人,年八十余,自此名重天下。时朝夕欲相延龄,城曰:“脱以延龄为 相,城当取白麻坏之。”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。
城既至国学,乃召诸生,告之曰:“凡学者所以学,为忠与孝也。诸生宁有久 不省其亲者乎?”明日,告城归养者二十余人。
有薛约者,尝学于城,性狂躁,以言事得罪,徙连州,客寄无根蒂。台吏以踪 迹求得之于城家。城坐台吏于门,与约饮酒诀别,涕泣送之郊外。德宗闻之,以城 党罪人,出为道州刺史。太学生王鲁卿、季偿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,经数日,吏 遮止之,疏不得上。
在道州,以家人法待吏人,宜罚者罚之,宜赏者赏之,不以簿书介意。道州土 地产民多矮,每年常配乡户,竟以其男号为“矮奴”。城下车,禁以良为贱,又悯 其编甿岁有离异之苦,乃抗疏论而免之,自是乃停其贡。民皆赖之,无不泣荷。前 刺史有赃罪。观察使方推鞫之,吏有幸于前刺史者,拾其不法事以告,自为功,城 立杖杀之。赋税不登,观察使数加诮让。州上考功第,城自署其第曰:“抚字心劳, 征科政拙,考下下。”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,至州,怪城不出迎,以问州吏。吏曰: “刺史闻判官来,以为有罪,自囚于狱,不敢出。”判官大惊,驰入谒城于狱,曰: “使君何罪!某奉命来候安否耳。”留一二日未去,城因不复归馆;门外有故门扇 横地,城昼夜坐卧其上,判官不自安,辞去。其后又遣他判官往按之,他判官义不 欲按,乃载妻子行,中道而自逸。
顺宗即位,诏征之,而城已卒。士君子惜之,是岁四月,赐其家钱二百贯文, 仍令所在州县给递,以丧归葬焉。
崔觐,梁州城固人。为儒不乐仕进,以耕稼为业。老而无子,乃以田宅家财分 给奴婢,令各为生业。觐夫妻遂隐于城固南山,家事不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