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吴时有圣水,宋、齐有圣火,事皆妖妄,古人所非。乞下本道观察使令狐楚,速 令填塞,以绝妖源。”从之。
敬宗为两街道士赵归真说以神仙之术,宜访求异人以师其道。僧惟贞、齐贤、 正简说以祠祷修福,以致长年。四人皆出入禁中,日进邪说。山人杜景先进状,请 于江南求访异人。至浙西,言有隐士周息元,寿数百岁。帝即令高品、薛季棱往润 州迎之。仍诏德裕给公乘遣之。德裕因中使还,献疏曰:
臣闻道之高者,莫如广成、玄元,人之圣者,莫若轩黄、孔子。昔轩黄问广成 子:理身之要,何以长久?对曰:“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。形将自正,神必自清。 无劳子形,无摇子精,乃可长生。慎守其一,以处其和。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,吾 形未尝衰。”又云:“得吾道者,上为皇而下为王。”玄元语孔子曰:“去子之骄 气与多欲,态色与淫志,是皆无益于子之身。吾所告子者是已。”故轩黄发谓天之 叹,孔子兴犹龙之感。前圣于道,不其至乎?
伏惟文武大圣广孝皇帝陛下,用玄祖之训,修轩黄之术;凝神闲馆,物色异人; 将以觌冰雪之姿,屈顺风之请。恭惟圣感,必降真仙。若使广成、玄元混迹而至, 语陛下之道,授陛下之言,以臣度思,无出于此。臣所虑赴召者,必迂怪之士,苟 合之徒,使物淖冰,以为小术,炫耀邪僻,蔽欺聪明。如文成、五利,一无可验。 臣所以三年之内,四奉诏书,未敢以一人塞诏,实有所惧。
臣又闻前代帝王,虽好方士,未有服其药者。故《汉书》称黄金可成,以为饮 食器则益寿。又高宗朝刘道合、玄宗朝孙甑生,皆成黄金,二祖竟不敢服。岂不以 宗庙社稷之重,不可轻易!此事炳然载于国史。以臣微见,倘陛下睿虑精求,必致 真隐,唯问保和之术,不求饵药之功,纵使必成黄金,止可充于玩好。则九庙灵鉴, 必当慰悦;寰海兆庶,谁不欢心?臣思竭愚衷,以裨玄化,无任兢忧之至。
息元至京,帝馆之于山亭,问以道术。自言识张果、叶静能,诏写真待诏李士 昉问其形状,图之以进。息元山野常人,本无道学,言事诞妄,不近人情。及昭愍 遇盗而殂,文宗放还江左。德裕深识守正,皆此类也。
文宗即位,就加检校礼部尚书。太和三年八月,召为兵部侍郎,裴度荐以为相。 而吏部侍郎李宗闵有中人之助,是月拜平章事,惧德裕大用。九月,检校礼部尚书, 出为郑滑节度使。德裕为逢吉所摈,在浙西八年。虽远阙庭,每上章言事。文宗素 知忠荩,采朝论征之。到未旬时,又为宗闵所逐,中怀于悒,无以自申。赖郑覃侍 讲禁中,时称其善;虽朋党流言,帝乃心未已。宗闵寻引牛僧孺同知政事,二憾相 结,凡德裕之善者,皆斥之于外。四年十月,以德裕检校兵部尚书、成都尹、剑南 西川节度副大使、知节度事、管内观察处置、西山八国云南招抚等使。裴度于宗闵 有恩。度征淮西时,请宗闵为彰义观察判官,自后名位日进。至是恨度援德裕,罢 度相位,出为兴元节度使,牛、李权赫于天下。
西川承蛮寇剽虏之后,郭钊抚理无术,人不聊生。德裕乃复葺关防,缮完兵守。 又遣人入南诏,求其所俘工匠,得僧道工巧四千余人,复归成都。五年九月,吐蕃 维州守将悉怛谋请以城降。其州南界江阳,岷山连岭而西,不知其极;北望陇山, 积雪如玉;东望成都,若在井底。一面孤峰,三面临江,是西蜀控吐蕃之要地。至 德后,河、陇陷蕃,唯此州尚存。吐蕃利险要,将妇人嫁于此州阍者。二十年后, 妇人生二子成长。及蕃兵攻城,二子内应,其州遂陷。吐蕃得之,号曰“无忧城”。 贞元中,韦皋镇蜀,经略西山八国,万计取之不获,至是悉怛谋遣人送款。德裕疑 其诈,遣人送锦袍金带与之,托云候取进止,悉怛谋乃尽率郡人归成都。德裕乃发 兵镇守,因陈出攻之利害。时牛僧孺沮议,言新与吐蕃结盟,不宜败约,语在《僧 孺传》。乃诏德裕却送悉怛谋一部之人还维州,赞普得之,皆加虐刑。德裕六年复 修邛峡关,移巂州于台登城以扞蛮。
德裕所历征镇,以政绩闻。其在蜀也,西拒吐蕃,南平蛮、蜒。数年之内,夜 犬不惊;疮痏之民,粗以完复。会监军王践言入朝知枢密,尝于上前言悉怛谋缚送 以快戎心,绝归降之义,上颇尤僧孺。其年冬,召德裕为兵部尚书。僧孺罢相,出 为淮南节度使。七年二月,德裕以本官平章事,进封赞皇伯,食邑七百户。六月, 宗闵亦罢,德裕代为中书侍郎、集贤大学士。
其年十二月,文宗暴风恙,不能言者月余。八年正月十六日,始力疾御紫宸见 百僚。宰臣退问安否,上叹医无名工者久之。由是王守澄进郑注。初,注构宋申锡 事,帝深恶之,欲令京兆尹杖杀之。至是以药稍效,始善遇之。守澄复进李训,善 《易》。其年秋,上欲授训谏官。德裕奏曰:“李训小人,不可在陛下左右。顷年 恶积,天下皆知;无故用之,必骇视听。”上曰:“人谁无过,俟其悛改。朕以逢 吉所托,不忍负言。”德裕曰:“圣人有改过之义。训天性奸邪,无悛改之理。” 上顾王涯曰:“商量别与一官。”遂授四门助教。制出,给事中郑肃、韩佽封之不 下。王涯召肃面喻令下。俄而郑注亦自绛州至。训、注恶德裕排己,九月十日,复 召宗闵于兴元,授中书侍郎、平章事,代德裕。出德裕为兴元节度使。德裕中谢日, 自陈恋阙,不愿出籓,追敕守兵部尚书。宗闵奏制命已行,不宜自便,寻改检校尚 书左仆射、润州刺史、镇海军节度、苏常杭润观察等使,代王璠。
德裕至镇,奉诏安排宫人杜仲阳于道观,与之供给。仲阳者,漳王养母,王得 罪,放仲阳于润州故也。九年三月,左丞王璠、户部侍郎李汉进状,论德裕在镇, 厚赂仲阳,结托漳王,图为不轨。四月,帝于蓬莱殿召王涯、李固言、路随、王璠、 李汉、郑注等,面证其事。璠、汉加诬构结,语甚切至。路随奏曰:“德裕实不至 此。诚如璠、汉之言,徼臣亦合得罪。”群论稍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