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事状如此,臣等面论,陛下犹未能决,悟单辞岂能动圣听哉?”上曰: “前事勿论,直言此时如何处置?”度曰:“陛下必欲收忠义之心,使天下戎臣为 陛下死节,唯有下半纸诏书,言任使不明,致承偕乱法如此,令悟集三军斩之。如 此,则万方毕命,群盗破胆,天下无事矣。苟不能如此,虽与刘悟改官赐绢,臣亦 恐于事无益。”上俛首良久,曰:“朕不惜承偕。缘是太后养子,今被囚絷,太后 未知,如卿处置未得,可更议其宜。”度与王播等复奏曰:“但配流远恶处,承偕 必得出。”上以为然,承偕果得归。
度方受册司徒,徐州奏节度副使王智兴自河北行营率师还,逐节度使崔群,自 称留后。朝廷骇惧,即日宣制,以度守司徒、同平章事,复知政事。乃以宰相王播 代度镇淮南。度与李逢吉素不协。度自太原入朝,而恶度者以逢吉善于阴计,足能 构度,乃自襄阳召逢吉入朝,为兵部尚书。度既复知政事,而魏弘简、刘承偕之党 在禁中。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,因医人郑注与中尉王守澄交结,内官皆为之助。五 月,左神策军奏告事人李赏称和王府司马于方受元稹所使,结客欲刺裴度。诏左仆 射韩皋、给事中郑覃与李逢吉三人鞫于方之狱。未竟,罢元稹为同州刺史,罢度为 左仆射,李逢吉代度为宰相。自是,逢吉之党李仲言、张又新、李续等,内结中官, 外扇朝士,立朋党以沮度,时号“八关十六子”,皆交结相关之人数也。而度之丑 誉日闻,俄出度为山南西道节度使,不带平章事。
长庆四年,襄阳节度使牛元翼卒。其家先在镇州,朝廷累遣中使取之,王廷凑 迁延不遣。至是,闻元翼卒,乃尽屠其家。昭愍皇帝闻之,嗟惋累日,因叹宰辅非 才,致奸臣悖逆如此。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曰:
臣闻汲黯在朝,淮南不敢谋叛;干木处魏,诸侯不敢加兵。王霸之理,皆以一 士而止百万之师,以一贤而制千里之难。臣伏以裴度勋高中夏,声播外夷,廷凑、 克融皆惮其用,吐蕃、回鹘悉服其名。今若置之岩廊,委其参决,西夷北虏,未测 中华;河北山东,必禀庙算。况幽、镇未静,尤资重臣。管仲曰:“人离而听之则 愚,合而听之则圣。”理乱之本,非有他术,顺人则理,违人则乱。伏承陛下当食 叹息,恨无萧、曹。今有一裴度尚不留驱使,此冯生所以感悟汉文,云虽有廉颇、 李牧不能用也。
夫御宰相,当委之信之,亲之礼之。如于事不效,于国无劳,则置之散僚,黜 之远郡。如此,则在位者不敢不励,将进者不敢苟求。陛下存终始之分,但不永弃, 则君臣之厚也。今进皆负四海责望,退不失六部尚书,不肖者无因而劝。臣与李逢 吉素无雠嫌,臣尝被裴度因事贬黜。今之所陈,上答圣明,下达君议,披肝感激, 伏地涕流。伏望鉴臣爱君,矜臣体国,则天下幸甚。
昭愍愕然省悟,见度奏状不带平章事,谓处厚曰:“度曾为宰相,何无平章事?” 处厚因奏:“为逢吉所挤,度自仆射出镇兴元,遂于旧使衔中减落。”帝曰:“何 至是也。”翌日下制,复兼同平章事。
然逢吉之党,巧为毁沮,恐度复用。有陈留人武昭者,性果敢而辩舌。度之讨 淮西也,昭求进于军门,乃令入蔡州说吴元济。元济临之以兵,昭气色自若,善待 而还。度以为可用,署之军职,随度镇太原,奏授石州刺史。罢郡,除袁王府长史。 昭既在散位,心微悒郁,而有怨逢吉之言。而奸邪之党,使卫尉卿刘遵古从人安再 荣告事,言武昭欲谋害李逢吉。狱具,而武昭死,盖欲讦度旧事以污之也。然士君 子公论,皆佑度而罪逢吉。天子渐明其端,每中使过兴元,必传密旨抚谕,且有征 还之约。
宝历元年十一月,度疏请入觐京师。明年正月,度至,帝礼遇隆厚,数日,宣 制复知政事。而逢吉党有左拾遗张权舆者,尤出死力。度自兴元请入朝也,权舆上 疏曰:“度名应图谶,宅据冈原,不召自来,其心可见。”先是奸党忌度,作谣辞 云:“非衣小兒坦其腹,天上有口被驱逐。”“天口”言度尝平吴元济也。又帝城 东西,横亘六岗,合《易象乾》卦之数。度平乐里第,偶当第五岗,故权舆取为语 辞。昭愍虽少年,深明其诬谤,奖度之意不衰,奸邪无能措言。
时昭愍欲行幸洛阳,宰相李逢吉及两省谏官,累疏论列,帝正色曰:“朕去意 已定。其从官宫人,悉令自备糗粮,不劳百姓供馈。”逢吉顿首言曰:“东都千里 而近,宫阙具存,以时巡游,固亦常典。但以法驾一动,事须备仪,千乘万骑,不 可减省。纵不费用绝广,亦须丰俭得宜,岂可自备糗粮,顿失大体?今干戈未甚戢, 边鄙未甚宁,恐人心动摇,伏乞稍回宸虑。”帝不听,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往东都已 来,检计行宫及洛阳大内。朝廷方怀忧恐,会度自兴元来,因延英奏事,帝语及巡 幸。度曰:“国家营创两都,盖备巡幸。然自艰难已来,此事遂绝。东都宫阙及六 军营垒、百司廨署,悉多荒废。陛下必欲行幸,亦须稍稍修葺。一年半岁后,方可 议行。”帝曰:“群臣意不及此,但云不合去。若如卿奏,不行亦得止后期。”旋 又硃克融、史宪诚各请以丁匠五千,助修东都,帝遂停东幸。
幽州硃克融执留赐春衣使杨文端,奏称衣段疏薄;又奏今岁三军春衣不足,拟 于度支请给一季春衣,约三十万端匹;又请助丁匠五千修东都。上忧其不逊,问宰 臣曰:“克融所奏,如何处分?我欲遣一重臣往宣慰,便索春衣使,可乎?”度对 曰:“克融家本凶族,无故又行凌悖,必将灭亡,陛下不足为虑。譬如一豺虎,于 山林间自吼自跃,但不以为事,则自无能为。此贼只敢于巢穴中无礼,动即不得。 今亦不须遣使宣慰,亦不要索所留敕使,但更缓旬日已来,与一诏云:‘闻中官到 彼稍失去就,待到,我当有处分。所赐卿春衣,有司制造不谨,我甚要知之,已令 科处。’所请丁匠五千人及兵马赴东都,固是虚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