宪宗监国,迁中书 舍人,依前学士。俄拜中书侍郎、平章事,加集贤殿大学士,转门下侍郎、弘文馆 大学士。
宪宗初,励精求理,絪与杜黄裳同当国柄。黄裳多所关决,首建议诛惠琳、斩 刘辟及他制置。絪谦默多无所事,由是贬秩为太子宾客。出为岭南节度观察等使、 广州刺史、检校礼部尚书。以廉政称。为工部尚书,转太常卿,又为同州刺史、长 春宫使,改东都留守。入历兵部尚书,旋为河中节度使。太和二年,入为御史大夫、 检校左仆射、兼太子少保。
絪以文学进,恬淡,践历华显,出入中外者逾四十年。所居虽无赫奕之称,而 守道敦笃,耽悦坟典,与当时博闻好古之士,为讲论名理之游,时人皆仰其耆德焉。 及文宗即位,以年力衰耄,累表陈乞,遂以太子太傅致仕。三年十月卒,年七十八, 赠司空,谥曰宣。子祗德。
祗德子颢,登进士第,始绶弘文馆校书。迁右拾遗、内供奉,诏授银青光禄大 夫,迁起居郎。尚宣宗女万寿公主,拜驸马都尉。历尚书郎、给事中、礼部侍郎。 典贡士二年,振拔滞才,至今称之。迁刑部、吏部侍郎。大中十三年,检校礼部尚 书、河南尹。
颢居戚里,有器度。大中时,恩泽无对。及宣宗弃代,追感恩遇,尝为诗序曰: “去年寿昌节,赴麟德殿上寿,回憩于长兴里第。昏然昼寝,梦与十数人纳凉于别 馆。馆宇萧洒,相与联句。予为数联,同游甚称赏。既寤,不全记诸联,唯省十字 云‘石门雾露白,玉殿莓苔青’,乃书之于楹。私怪语不祥,不敢言于人。不数日, 宣宗不豫,废朝会,及宫车上仙,方悟其事。追惟顾遇,续石门之句为十韵云: ‘间岁流虹节,归轩出禁扃。奔波陶畏景,萧洒梦殊庭。境象非曾到,崇严昔未经。 日车乌敛翼,风动鹤飘翎。异苑人争集,凉台笔不停。石门雾露白,玉殿莓苔青。 若匪灾先兆,何当思入冥。御鑢虚仗马,华盖负云亭。白日成千古,金滕閟九龄。 小臣哀绝笔,湖上泣青萍。’”未几,颢亦卒。
韦处厚,字德载,京兆人。父万,监察御史,为荆南节度参谋。处厚本名淳, 避宪宗讳,改名处厚。幼有至性,事继母以孝闻。居父母忧,庐于墓次。既免丧, 游长安。通《五经》,博览史籍,而文思赡逸。
元和初,登进士第,应贤良方正,擢居异等,授秘书省校书郎。裴垍以宰相监 修国史,奏以本官充直馆,改咸阳县尉,迁右拾遗,并兼史职。修《德宗实录》五 十卷上之,时称信史。转左补阙、礼部考功二员外。早为宰相韦贯之所重,时贯之 以议兵不合旨出官,处厚坐友善,出为开州刺史。入拜户部郎中,俄以本官知制诰。 穆宗以其学有师法,召入翰林,为侍讲学士,换谏议大夫,改中书舍人,侍讲如故。
时张平叔以便佞诙谐,他门捷进,自京兆少尹为鸿胪卿、判度支,不数月,宣 授户部侍郎。平叔以征利中穆宗意,欲希大任。以榷盐旧法,为弊年深,欲官自粜 盐,可富国强兵,劝农积货,疏利害十八条。诏下其奏,令公卿议。处厚抗论不可, 以平叔条奏不周,经虑未尽,以为利者返害,为简者至烦,乃取其条目尤不可者, 发十难以诘之。时平叔倾巧有恩,自谓言无不允。及处厚条件驳奏,穆宗称善,令 示平叔。平叔词屈无以答,其事遂寝。
处厚以幼主荒怠,不亲政务,既居纳诲之地,宜有以启导性灵,乃铨择经义雅 言,以类相从,为二十卷,谓之《六经法言》,献之。锡以缯帛银器,仍赐金紫。 以《宪宗实录》未成,诏处厚与路随兼充史馆修撰。实录未成,许二人分日入内, 仍放常参。处厚俄又权兵部侍郎。
敬宗嗣位,李逢吉用事,素恶李绅,乃构成其罪,祸将不测。处厚与绅皆以孤 进,同年进士,心颇伤之,乃上疏曰:
臣窃闻朋党议论,以李绅贬黜尚轻。臣受恩至深,职备顾问,事关圣德,不合 不言。绅先朝奖用,擢在翰林,无过可书,无罪可戮。今群党得志,谗嫉大兴。询 于人情,皆甚叹骇。《诗》云:“萋兮菲兮,成是贝锦。彼谮人者,亦已太甚。” 又曰:“谗言罔极,交乱四国。”自古帝王,未有远君子近小人而致太平者。古人 云:“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。”李绅是前朝任使,纵有罪愆,犹宜洗衅涤 瑕,念旧忘过,以成无改之美。今逢吉门下故吏,遍满朝行,侵毁加诬,何词不有? 所贬如此,犹为太轻。盖曾参有投杼之疑,先师有拾尘之戒。伏望陛下断自圣虑, 不惑奸邪,则天下幸甚!建中之初,山东向化,只缘宰相朋党,上负朝廷。杨炎为 元载复雠,卢杞为刘晏报怨,兵连祸结,天下不平。伏乞圣明,察臣愚恳。
帝悟其事,绅得减死,贬端州司马。
处厚正拜兵部侍郎,谢恩于思政殿。时昭愍狂恣,屡出畋游。每月坐朝不三四 日。处厚因谢,从容奏曰:“臣有大罪,伏乞面首。”帝曰:“何也?”处厚对曰: “臣前为谏官,不能先朝死谏,纵先圣好畋及色,以至不寿,臣合当诛。然所以不 死谏者,亦为陛下此时在春宫,年已十五。今则陛下皇子始一岁矣,臣安得更避死 亡之诛?”上深感悟其意,赐锦彩一百匹、银器四事。
宝历元年四月,群臣上尊号,御殿受册肆赦。李逢吉以李绅之故,所撰赦文但 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与量移,不言未量移者,盖欲绅不受恩例。处厚上疏曰:“伏 见赦文节目中,左降官有不该恩泽者。在宥之体,有所未弘。臣闻物议皆言逢吉恐 李绅量移,故有此节。若如此,则应是近年流贬官,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。事体 至大,岂敢不言?李绅先朝奖任,曾在内廷,自经贬官,未蒙恩宥。古人云:‘人 君当记人之功,忘人之过。’管仲拘囚,齐桓举为国相;冶长缧绁,仲尼选为密亲。 有罪犹宜涤荡,无辜岂可终累?况鸿名大号,册礼重仪,天地百灵之所鉴临,亿兆 八纮之所瞻戴。恩泽不广,实非所宜。臣与逢吉素无雠嫌,与李绅本非亲党,所论 者全大体,所陈者在至公,伏乞圣慈察臣肝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