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牧黄、池、睦三郡,复迁司勋员外郎、史馆修撰,转吏部员外郎。又以弟 病免归。授湖州刺史,入拜考功郎中、知制诰,岁中迁中书舍人。牧好读书,工诗 为文,尝自负经纬才略。武宗朝诛昆夷、鲜卑,牧上宰相书论兵事,言“胡戎入寇, 在秋冬之间,盛夏无备,宜五六月中击胡为便”。李德裕称之。注曹公所定《孙武 十三篇》行于代。
牧从兄忭隆盛于时,牧居下位,心常不乐。将及知命,得病,自为墓志、祭文。 又尝梦人告曰:“尔改名毕。”逾月,奴自家来,告曰:“炊将熟而甑裂。”牧曰: “皆不祥也。”俄又梦书行纸曰: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。”寤寝而叹曰:“此过 隙也。吾生于角,徵还于角,为第八宫,吾之甚厄也。予自湖守迁舍人,木还角, 足矣。”其年,以疾终于安仁里,年五十。有集二十卷,曰《杜氏樊川集》,行于 代。子德祥,官至丞郎。
史臣曰:黄裳以道致君,持诚奉主;辨怀光之诈,罢全义之征。讨贼辟之凶, 举无遗算;葬执谊之柩,岂曰不仁。郢天纵之性,总丱之年,代父命于临刑,孝也; 怀光之乱,王人被伤,抚巢父于贼庭,义也;抑浮滥之流,考艺文之士,尽搜幽滞, 大变时风,正也;保止足之名,辞荣辱之路,高避世利,遐躅昔贤,智也。忠孝全 矣,仁智备矣!此二子者,皆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佑承廕入仕,谳狱受知,博古该 今,输忠效用;位居极品,荣逮子孙,操修之报,不亦宜哉!及其宾僚紊法,嬖妾 受封,事重因循,难乎语于正矣!牧之文章,忭之长厚,能否既异,才位不伦,命 矣夫!
赞曰:贞公壮节,临难奋发。言行无玷,斯为明哲。戡乱阜俗,时泰位隆。国 之名臣,郑公、岐公。
列传·卷九十八
○裴垍 李吉甫 李籓 权德舆 子璩
裴垍字,弘中,河东闻喜人。垂拱中宰相居道七代孙。垍弱冠举进士。贞元中, 制举贤良极谏,对策第一,授美原县尉。秩满,籓府交辟,皆不就。拜监察御史, 转殿中侍御史、尚书礼部考功二员外郎。时吏部侍郎郑珣瑜请垍考词判,垍守正不 受请托,考核皆务才实。
元和初,召入翰林为学士,转考功郎中、知制诰,寻迁中书舍人。李吉甫自翰 林承旨拜平章事,诏将下之夕,感出涕。谓垍曰:“吉甫自尚书郎流落远地,十余 年方归,便入禁署,今才满岁,后进人物,罕所接识。宰相之职,宜选擢贤俊,今 则懵然莫知能否。卿多精鉴,今之才杰,为我言之。”垍取笔疏其名氏,得三十余 人。数月之内,选用略尽,当时翕然称吉甫有得人之称。三年,诏举贤良,时有皇 甫湜对策,其言激切;牛僧孺、李宗闵亦苦诋时政。考官杨于陵、韦贯之升三子之 策皆上第,垍居中覆视,无所同异。及为贵幸泣诉,请罪于上,宪宗不得已,出于 陵、贯之官,罢垍翰林学士,除户部侍郎。然宪宗知垍好直,信任弥厚。
其年秋,李吉甫出镇淮南,遂以垍代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明年,加集贤院 大学士、监修国史。垍奏:“集贤御书院,请准《六典》,登朝官五品已上为学士, 六品已下为直学士;自非登朝官,不问品秩,并为校理;其余名目一切勒停。史馆 请登朝官入馆者,并为修撰;非登朝官,并为直史馆。仍永为常式。”皆从之。
元和五年,中风病。宪宗甚嗟惜,中使旁午致问,至于药膳进退,皆令疏陈。 疾益痼,罢为兵部尚书,仍进阶银青。明年,改太子宾客。卒,废朝,赙礼有加, 赠太子少傅。
初,垍在翰林承旨,属宪宗初平吴、蜀,励精思理,机密之务,一以关垍。垍 小心敬慎,甚称中旨。及作相之后,恳请旌别淑慝,杜绝蹊径,齐整法度,考课吏 理,皆蒙垂意听纳。吐突承璀自春宫侍宪宗,恩顾莫二。承璀承间欲有所关说,宪 宗惮垍,诫勿复言,在禁中常以官呼垍而不名。杨于陵为岭南节度使,与监军许遂 振不和,遂振诬奏于陵,宪宗令追与慢官。垍曰:“以遂振故罪一籓臣,不可。” 请授吏部侍郎。严绶在太原,其政事一出监军李辅光,绶但拱手而已,垍具奏其事, 请以李鄘代之。
王士真死,其子承宗以河北故事请代父为帅。宪宗意速于太平,且频荡寇孽, 谓其地可取。吐突承璀恃恩,谋挠垍权,遂伺君意,请自征讨。卢从史阴苞逆节, 内与承宗相结约,而外请兴师,以图厚利。垍一一陈其不可,且言:“武俊有大功 于朝,前授李师道而后夺承宗,是赏罚不一,无以沮劝天下。”逗留半岁,宪宗不 决,承璀之策竟行。及师临贼境,从史果携贰,承璀数督战,从史益骄倨反覆,官 军病之。时王师久暴露无功,上意亦怠。
后从史遣其衙门将王翊元入奏,垍延与语,微动其心,且喻以为臣之节,翊元 因吐诚言从史恶稔可图之状。垍遣再往,比复还,遂得其大将乌重胤等要领。垍因 从容启言:“从史暴戾,有无君之心。今闻其视承璀如婴孩,往来神策壁垒间,益 自恃不严,是天亡之时也。若不因其机而致之,后虽兴师,未可以岁月破也。”宪 宗初愕然,熟思其计,方许之。垍因请密其谋,宪宗曰:“此唯李绛、梁守谦知之。” 时绛承旨翰林,守谦掌密命。后承璀竟擒从史,平上党,其年秋班师。垍以“承璀 首唱用兵,今还无功,陛下纵念旧劳,不能加显戮,亦请贬黜以谢天下”。遂罢承 璀兵柄。
先是,天下百姓输赋于州府:一曰上供,二曰送使,三曰留州。建中初定两税, 时贷重钱轻;是后货轻钱重,齐人所出,固已倍其初征。而其留州送使,所在长吏 又降省估使就实估,以自封殖而重赋于人。及垍为相,奏请:“天下留州、送使物, 一切令依省估。其所在观察使,仍以其所莅之郡租赋自给;若不足,然后征于支郡。” 其诸州送使额,悉变为上供,故江淮稍息肩。
垍虽年少,骤居相位,而器局峻整,有法度,虽大僚前辈,其造请不敢干以私。 谏官言时政得失,旧事,操权者多不悦其举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