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岘为三司使,执之曰:“夫事有首从,情有轻重,若一概处 死,恐非陛下含弘之义,又失国家惟新之典。且羯胡乱常,无不凌据,二京全陷, 万乘南巡,各顾其生,衣冠荡覆。或陛下亲戚,或勋旧子孙,皆置极法,恐乖仁恕 之旨。昔者明王用刑,歼厥渠魁,胁从罔理。况河北残寇未平,官吏多陷,苟容漏 网,适开自新之路,若尽行诛,是坚叛逆之党,谁人更图效顺?困兽犹斗,况数万 人乎!”崔器、吕諲,皆守文之吏,不识大体,殊无变通。廷议数日,方从岘奏, 全活甚众。其料敌决事皆此类。竟为中官所挤,罢知政事,为太子詹事,寻迁吏部 尚书,知江淮举选,置铨洪州。明年,改检校兵部尚书,兼衢州刺史。永泰二年七 月以疾终,时年五十八。
李巨,曾祖父虢王凤,高祖之第十四子也。凤孙邕,嗣虢王,巨即邕之第二子 也。刚锐果决,颇涉猎书史,好属文。开元中为嗣虢王。天宝五载,出为西河太守。 皇太子杜良娣之妹婿柳勣陷诏狱,巨母扶余氏,吉温嫡母之妹也,温为京兆士曹, 推勣之党,以徐征等往来巨家,资给之,由是坐贬义阳郡司马。六载,御史中丞杨 慎矜为李林甫、王鉷构陷得罪,其党史敬忠亦伏法。以巨与敬忠相识,坐解官,于 南宾郡安置。又起为夷陵郡太守。及禄山陷东京,玄宗方择将帅,张垍言巨善骑射, 有谋略,玄宗追至京师。杨国忠素与巨相识,忌之,谓人曰:“如此小兒,岂得令 见人主!”经月余日不得见。玄宗使中官召入奏事,玄宗大悦,遂令中官刘奉庭宣 敕令宰相与巨语,几亭午,方出。国忠颇怠,对奉庭谓巨曰:“比来人多口打贼, 公不尔乎?”巨曰:“不知若个军将能与相公手打贼乎?”寻授陈留谯郡太守、摄 御史大夫、河南节度使。翌日,巨称官衔奉谢,玄宗惊曰:“何得令摄?”即日诏 兼御史大夫。巨奏曰:“方今艰难,恐为贼所诈,如忽召臣,不知何以取信?”玄 宗劈木契分授之,遂以臣兼统岭南节度使何履光、黔中节度使赵国珍、南阳节度使 鲁炅,先领三节度事。有诏贬炅为果毅,以颍川太守来瑱兼御史中丞代之。巨奏曰: “若炅能存孤城,其功足以补过,则何以处之?”玄宗曰:“卿随宜处置之。”巨 至内乡,趣南阳,贼将毕思琛闻之,解围走。巨趣何履光、赵国珍同至南阳,宣敕 贬炅,削其章服,令随军效力。至日晚,以恩命令炅复位。
至德二年,为太子少傅。十月,收西京,为留守、兼御史大夫。三年夏四月, 加太子少师、兼河南尹,充东京留守,判尚书省事,充东畿采访等使。于城市桥梁 税出入车牛等钱以供国用,颇有干没,士庶怨讟。后与妃张氏不睦,张氏即皇后从 父妹也。宗正卿李遵构之,发其所犯赃贿,贬为遂州刺史。属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、 梓州刺史段子璋反,以众袭节度使李奂于绵州,路经遂州,巨苍黄修属郡礼迎之, 为子璋所杀。
子则之,以宗室历官,好学,年五十余,每执经诣太学听受。嗣曹王皋自荆南 来朝,称荐之,贞元二年,自睦王府长史迁左金吾卫大将军,以从父甥窦申追游无 闲亲累,贬昭州司马。
史臣曰:暠孝友清慎,居官有称;齐物贞廉整肃,复节制权谋;国贞清白守法, 皆神通之曾玄,宗室之翘楚。锜之为逆,不累其亲,前人之积德彰矣,当朝之用法 明矣。然暠发人阴私,齐物积财兴议,国贞急于操下,皆尺之短也。麟修整,峘循 良,匪躬立事,始终无玷者,皆宗室之英也。岘之刚正才略,有足可称。初为国忠 所憎,终沮朝恩之势。处群邪之内,坚独正之心,是不吐也;活东都之命,是不茹 也。庶几乎仲山甫之道焉!巨以刚锐果决,亦可嘉焉,终以赃贿贪残,良可痛也。
赞曰:宗室贤良,枝叶茂盛。最尤者谁?岘独守正。
列传·卷六十三
○苗晋卿 裴冕 裴遵庆 子向 向子寅 寅子枢
苗晋卿,上党壶关人。世以儒素称。祖夔,高道不仕,追赠礼部尚书。父殆庶, 官至绛州龙门县丞,早卒,以晋卿赠太子少保。
晋卿幼好学,善属文,进士擢第。初授怀州修武县尉,历奉先县尉,坐累贬徐 州司户参军。秩满随调,判入高等,授万年县尉。迁侍御史,历度支、兵、吏部三 员外郎。开元二十三年,迁吏部郎中。二十四年,与吏部郎中孙逖并拜中书舍人。 二十七年,以本官权知吏部选事。晋卿性谦柔,选人有诉讼索好官者,虽至数千言, 或声色甚厉者,晋卿必含容之,略无愠色。二十九年,拜吏部侍郎。前后典选五年, 政既宽弛,胥吏多因缘为奸,贿赂大行。时天下承平,每年赴选常万余人。李林甫 为尚书,专任庙堂,铨事唯委晋卿及同列侍郎宋遥主之。选人既多,每年兼命他官 有识者同考定书判,务求其实。天宝二年春,御史中丞张倚男奭参选,晋卿与遥以 倚初承恩,欲悦附之,考选人判等凡六十四人,分甲乙丙科,奭在其首。众知奭不 读书,论议纷然。有苏孝愠者,尝为范阳蓟令,事安禄山,具其事告之。禄山恩宠 特异,谒见不常,因而奏之。玄宗大集登科人,御花萼楼亲试,登第者十无一二; 而奭手持试纸,竟日不下一字,时谓之“曳白”。上怒,晋卿贬为安康郡太守,遥 为武当郡太守,张倚为淮阳太守。敕曰:“门庭之间,不能训子;选调之际,仍以 托人。”时士子皆以为戏笑。
天宝三载闰二月,转魏郡太守,充河北采访处置使,居职三年,政化洽闻。会 入计,因上表请归乡里。既至壶关,望县门而步。小吏进曰:“太守位高德重,不 宜自轻。”晋卿曰:“《礼》:‘下公门,式路马。’况父母之邦,所宜尊敬。汝 何言哉!”大会乡党,欢饮累日而去。又俸钱三万为乡学本,以教授子弟。寻改河 东太守、河东采访使,入为尚书、东京留守,征为宪部尚书。属禄山叛逆,杨国忠 以晋卿有时望,将抑之,乃奏云:“宜以大臣镇东道。”遂出为陕州刺史、陕虢两 州防御使。及入对,固辞老病,由是忤旨,改宪部尚书致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