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朝廷万机,非无事也,机事之动,恆在四方,是故冠盖相望,邮驿继踵。今巡使 既出,其他外州之事,悉当委之,则传驿大减矣。然则御史之职,故不可得闲,自 非分州统理,无由济其繁务。有大小相兼,率十州置御史一人,以周年为限,使其 亲至属县,或入闾里,督察奸讹,观采风俗,然后可以求其实效,课其成功。若此 法果行,必大裨政化。且御史出持霜简,入奏天阙,其于励已自修,奉职存宪,比 于他吏,可相百也。若其按劾奸邪,纠擿欺隐,比于他吏,可相十也。陛下试用臣 言,妙择贤能,委之心膂,假温言以制之,陈赏罚以劝之,则莫不尽力而效死矣。 何政事之不理,何禁令之不行,何妖孽之敢兴?
则天善之。乃下制分天下为二十道,简择堪为使者。会有沮议者,竟不行。寻 知天官侍郎事,迁麟台少监。
圣历初,与姚崇偕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,俄转鸾台侍郎,依旧平章事,兼修国 史。久视元年,峤舅天官侍郎张锡入知政事,峤转成均祭酒,罢知政事及修史,舅 甥相继在相位,时人荣之。峤寻检校文昌左丞、东都留守。长安三年,峤复以本官 平章事,寻知纳言事。明年,迁内史。峤后固辞烦剧,复拜成均祭酒,平章事如故。
长安末,则天将建大像于白司马坂,峤上疏谏之,其略曰:“臣以法王慈敏, 菩萨护持,唯拟饶益众生,非要营修土木。伏闻适像,税非户口,钱出僧尼,不得 州县祗承,必是不能济办,终须科率,岂免劳扰!天下编户,贫弱者众,亦有佣力 客作以济糇粮,亦有卖舍贴田以供王役。造像钱见有一十七万余贯,若将散施,广 济贫穷,人与一千,济得一十七万余户。拯饥寒之弊,省劳役之勤,顺诸佛慈悲之 心,沾圣君亭育之意,人神胥悦,功德无穷。”疏奏不纳。
中宗即位,峤以附会张易之兄弟,出为豫州刺史。未行,又贬为通州刺史。数 月,徵拜吏部侍郎,封赞皇县男。无几,迁吏部尚书,进封县公。神龙二年,代韦 安石为中书令。初,峤在吏部时,志欲曲行私惠。冀得复居相位奏置员外官数千人。 至是官僚倍多,府库减耗,乃抗表引咎辞职,并陈利害十余事。中宗以峤昌言时政 之失,辄请罢免,手制慰谕而不允,寻令复居旧职。三年,又加修文馆大学士,监 修国史,封赵国公。景龙三年,罢中书令,以特进守兵部尚书、同中书门下三品。
睿宗即位,出为怀州刺史,寻以年老致仕。初,中宗崩,峤密表请处置相王诸 子,勿令在京。及玄宗践祚,宫内获其表,以示侍臣。或请诛之,中书令张说曰: “峤虽不辩逆顺,然亦为当时之谋,吠非其主,不可追讨其罪。”上从其言,乃下 制曰:“事君之节,危而不变,为臣则忠,贰乃无赦。特进、赵国公李峤,往缘宗、 韦弑逆,朕恭行戡定,揖让之际,天命有归,峤有窥觎,不知逆顺,状陈诡计,朕 亲览焉。以其早负辞学,累居台辅,妨而莫言,,特掩其恶。今忠邪既辨,具物惟 新,赏罚倘乖,下人安劝?虽经赦令,犹宜放斥,矜其老疾,俾遂余生,宜听随子 虔州刺史暢赴任。”寻起为卢州别驾而卒。有文集五十卷。
崔融,齐州全节人。初,应八科举擢第。累补宫门丞,兼直崇文馆学士。中宗 在春宫,制融为侍读,兼侍属文,东朝表疏,多成其手。圣历中,则天幸嵩岳,见 融所撰《启母庙碑》,深加叹美,及封禅毕,乃命融撰朝观碑文。自魏州司功参军 擢授著作佐郎,寻转右史。圣历二年,除著作郎,仍兼右史内供奉。四年,迁凤阁 舍人。久视元年,坐忤张昌宗意,左授婺州长史。顷之,昌宗怒解,又请召为春官 郎中,知制诰事。长安二年,再迁凤阁舍人。三年,兼修国史。时有司表税关市, 融深以为不可,上疏谏曰:
伏见有司税关市事条,不限工商,但是行人尽税者,臣谨按《周礼》九赋,其 七日“关市之赋”。窃惟市纵繁巧,关通末游,欲令此徒止抑,所以咸增赋税。臣 谨商度今古,料量家国,窃将为不可税。谨件事迹如左,伏惟圣旨择焉。
往古之时,淳朴未散,公田籍而不税,关防讥而不征。中代已来,浇风骤进, 桑麻疲弊,稼穑辛勤,于是各徇通财,争趋作巧,求径捷之欲速,忘岁计之无余。 遂使田莱日荒,仓廪不积,蚕织休废。弊缊阙如,饥寒猥臻,乱离斯起。先王惩其 若此,所以变古随时,依本者恆科,占末者增税。夫关市之税者,谓市及国门,关 门者也,唯敛出入之商贾,不税来往之行人。今若不论商人,通取诸色,事不师古, 法乃任情。悠悠末代,于何瞻仰;济济盛朝,自取嗤笑。虽欲宪章姬典,乃是违背 《周官》。臣知其不可者一也。
臣谨案《易》《系辞》称:“庖羲氏没,神农氏作,日中为市,致天下之人, 聚天下之货,交易而退,各得其所。”《班志》亦云:“财者,帝王聚人守位,养 成群生,奉顺天德,理国安人之本也。仕农工商,四人有业。学以居位曰仕,辟士 殖谷曰农,作巧成器曰工,通财鬻货曰商。圣王量能授事,四人陈力受职。”然则 四人各业久矣。今复安得动而摇之!萧何云:“人情一定,不可复动。”班固又云: 曹参相齐,齐国安集,大称贤相。参去,属其后相曰:“以齐狱市为寄,慎勿扰也。” 后相曰:“理无大于此者乎?”参曰:“不然。夫狱市者,所以并容也,今若扰之, 奸人安所容乎?吾是以先之。”夫狱市,兼受善恶。若穷极,奸人无所容窜;奸人 无所容窜,久且为乱。秦人极刑而天下叛,孝武峻法而刑狱繁,此其效也。老子曰: “我无为而人自化,我好静而人自正。”参欲以道化其本,不欲扰其末。臣知其不 可者二也。
四海之广,九州之杂。关必据险路,市必凭要津。若乃富商大贾,豪宗恶少, 轻死重义,结党连群,喑鸣则弯弓,睚眦则挺剑。小有失意,且犹如此,一旦变法, 定是相惊。乘兹困穷,或致骚动,便恐南走越,北走胡,非唯流逆齐人,亦自搅乱 殊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