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有武帝、张 华,外有羊祜、杜预,筹谋策画,经纬谘询。王浚之徒,折冲万里,楼船战舰,已 到石头。贾充、王浑之辈,犹欲斩张华以谢天下。武帝报云:“平吴之计,出自朕 意,张华同朕见耳,非其本心。”是非不同,乖乱如此。平吴之后,犹欲苦绳王浚, 赖武帝拥护,始得保全。不逢武帝圣明,王浚不存首领。臣每读其书,未尝不抚心 长叹。伏惟陛下既得百济,欲取高丽,须外内同心,上下齐奋,举无遗策,始可成 功。百姓既有此议,更宜改调。臣恐是逆耳之事,无人为陛下尽言。自顾老病日侵, 残生讵几?奄忽长逝,衔恨九泉,所以披露肝胆,昧死闻奏。
上深纳其言。又遣刘仁愿率兵渡海,与旧镇兵交代,仍授扶余隆熊津都督,遣 以招辑其余众。扶余勇者,扶余隆之弟也,是时走在倭国,以为扶余丰之应,故仁 轨表言之。于是仁轨浮海西还。初,仁轨将发带方州,谓人曰:“天将富贵此翁耳!” 于州司请历日一卷,并七庙讳,人怪其故,答曰:“拟削平辽海,颁示国家正朔, 使夷俗遵奉焉。”至是皆如其言。
麟德二年,封泰山,仁轨领新罗及百济、耽罗、倭四国酋长赴会,高宗甚悦, 擢拜大司宪。乾封元年,迁右相,兼检校太子左中护,累前后战功,封乐城县男。 三年,为熊津道安抚大使,兼浿江道总管,副司空李勣讨平高丽。总章二年,军回, 以疾辞职,加金紫光禄大夫,听致仕。咸亨元年,复授陇州刺史。三年,征拜太子 左庶子、同中书门下三品,监修国史。五年,为鸡林道大总管,东伐新罗。仁轨率 兵径度瓠卢河,破其北方大镇七重城。以功进爵为公,并子侄三人,并授上柱国。 州党荣之,号其所居为乐城乡三柱里。上元二年,拜尚书左仆射、同中书门下三品, 兼太子宾客,依旧监修国史。仪凤二年,以吐蕃入寇,命仁轨为洮河道行军镇守大 使。仁轨每有奏请,多被中书令李敬玄抑之,由是与敬玄不协。仁轨知敬玄素非边 将才,冀欲中伤之,上言西蕃镇守事非敬玄莫可。高宗遽命敬玄代之。敬玄至洮河 军,寻为吐蕃所败。永隆二年,兼太子太傅。未几,以老乞骸骨,听解尚书左仆射, 以太子太傅依旧知政事。永淳元年,高宗幸东都,皇太子京师监国,遣仁轨与侍中 裴炎、中书令薛元超留辅太子。二年,太子赴东都,又令太孙重照京师留守,仍令 仁轨为副。则天临朝,加授特进,复拜尚书左仆射、同中书门下三品,专知留守事。 仁轨复上疏辞以衰老,请罢居守之任,因陈吕后祸败之事,以申规谏。则天使武承 嗣赍玺书往京慰喻之曰:“今日以皇帝谅暗不言,眇身且代亲政。远劳劝诫,复表 辞衰疾,怪望既多,徊徨失据。又云‘吕后见嗤于后代,禄、产贻祸于汉朝’,引 喻良深,愧慰交集。公忠贞之操,终始不渝;劲直之风,古今罕比。初闻此语,能 不罔然;静而思之,是为龟镜。且端揆之任,仪刑百辟,况公先朝旧德,遐迩具瞻。 愿以匡救为怀,无以暮年致请。”寻进封郡公。垂拱元年,从新令改为文昌左相、 同凤阁鸾台三品。寻薨,年八十四。则天废朝三日,令在京百官以次赴吊,册赠开 府仪同三司、并州大都督,陪葬乾陵,赐其家实封三百户。仁轨虽位居端揆,不自 矜倨。每见贫贱时故人,不改布衣之旧。初为陈仓尉,相工袁天纲谓曰:“君终当 位邻台辅,年将九十。”后果如其言。仁轨身经隋末之乱,辑其见闻,著《行年记》, 行于代。
子浚,官至太子中舍人。垂拱二年,为酷吏所陷,被杀,妻子籍没。中宗即位, 以仁轨春宫旧僚,追赠太尉。浚子冕,开元中,为秘书省少监,表请为仁轨立碑, 谥曰文献。
史臣韦述曰:世称刘乐城与戴至德同为端揆,刘则甘言接人,以收物誉;戴则 正色拒下,推美于君。故乐城之善于今未弭,而戴氏之勣无所闻焉。呜呼!高名美 称,或因邀饰而致远;深仁至行,或以韬晦而莫传。岂唯刘、戴而然,盖自古有之 矣。故孔子曰:“众好之,必察焉;众恶之,必察焉。”非夫圣智,鲜不惑也。且 刘公逞其私忿,陷人之所不能,覆徒贻国之耻,忠恕之道,岂其然乎?
郝处俊,安州安陆人也。父相贵,隋末,与妻父许绍据硖州归国,以功授滁州 刺史,封甑山县公。处俊年十岁余,其父卒于滁州,父之故吏赙送甚厚,仅满千余 匹,悉辞不受。及长,好读《汉书》,略能暗诵。贞观中,本州进士举,吏部尚书 高士廉甚奇之,解褐授著作佐郎,袭爵甑山县公。兄弟笃睦,事诸舅甚谨。再转滕 王友,耻为王官,遂弃官归耕。久之,召拜太子司议郎,五迁吏部侍郎。乾封二年, 改为司列少常伯。属高丽反叛,诏司空李勣为浿江道大总管,以处俊为副。尝次贼 城,未遑置阵,贼徒奄至,军中大骇。处俊独据胡床,方餐乾粮,乃潜简精锐击败 之,将士多服其胆略。总章二年,拜东台侍郎,寻同东西台三品。咸亨初,高宗幸 东都,皇太子于京师监国,尽留侍臣戴至德、张文瓘等以辅太子,独以处俊从。时 东州道总管高侃破高丽余众于安市城,奏称有高丽僧言中国灾异,请诛之。上谓处 俊曰:“朕闻为君上者,以天下之目而视,以天下之耳而听,盖欲广闻见也。且天 降灾异,所以警悟人君。其变苟实,言之者何罪?其事必虚,闻之者足以自戒。舜 立谤木,良有以也。欲箝天下之口,其可得乎?此不足以加罪。”特令赦之。因谓 处俊曰:“王者无外,何藉于守御。虽然,重门击柝,盖备不虞,方知禁卫在于谨 肃。朕尝以秦法犹为太宽,荆轲匹夫耳,而匕首窃发,始皇骇惧,莫有拒者,岂不 由积习宽慢使其然乎?”处俊对曰:“此由法急所致,非宽慢也。”上曰:“何以 知之?”对曰:“秦法:辄升殿者,夷三族。人皆惧族,安有敢拒者?逮乎魏武, 法尚峻。臣见《魏令》云:‘京城有变,九卿各居其府。’其后严才作乱,与其徒 属数十人攻左掖门,魏武登铜雀台远望,无敢救者。时王修为奉常,闻变召车马, 未至,便将官属步至宫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