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者,太 常官司于人间借妇女裙襦五百余具,以充散妓之服,云拟五月五日于玄武门游戏。 臣窃思审,实损皇猷,亦非贻厥子孙谋,为后代法也。故《书》云:“无以小怨为 无伤而弗去。”恐从小至于大故也。《论语》云:“放郑声,远佞人。”又云: “乐则《韶》舞。”以此言之,散妓定非功成之乐也。如臣愚见,请并废之。则天 下不胜幸甚。
其三曰:
臣闻性相近而习相远,以其所好相染也。故《书》云:“与治同道罔弗兴,与 乱同事罔弗亡。”以此言之,兴乱其在斯与!皇太子及诸王等左右群僚,不可不择 而任之也。如臣愚见,但是无义之人,及先来无赖,家门不能邕睦;及好奢华驰猎 驭射,专作慢游狗马、声色歌舞之人,不得使亲而近之也。此等止可悦耳目,备驱 驰,至于拾遗补阙,决不能为也。臣历窥往古,下观近代,至于子孙不孝,兄弟离 间,莫不为左右乱之也。愿陛下妙选贤才,以为皇太子僚友,如此即克隆盘石,永 固维城矣。
高祖览之大悦,下诏曰“秦以不闻其过而亡,典籍岂无先诫?臣仆谄谀,故弗 之觉也。汉高祖反正,从谏如流。洎乎文、景继业,宣、元承绪,不由斯道,孰隆 景祚?周、隋之季,忠臣结舌,一言丧邦,谅足深诫。永言于此,常深叹息。朕每 惟寡薄,恭膺宝命,虽不能性与天道,庶思勉力,常冀弼谐,以匡不逮。而群公卿 士,罕进直言,将申虚受之怀,物所未谕。万年县法曹孙伏伽,至诚慷慨,词义恳 切,指陈得失,无所回避。非有不次之举,曷贻利行之益!伏伽既怀谅直,宜处宪 司,可治书侍御史。仍颁示远近,知朕意焉。”兼赐帛三百匹。时军国多事,赋敛 繁重,伏伽屡奏请改革,高祖并纳焉。二年,高祖谓裴寂曰:“隋末无道,上下相 蒙,主则骄矜,臣惟谄佞。上不闻过,下不尽忠,至使社稷倾危,身死匹夫之手。 朕拨乱反正,志在安人,平乱任武臣,守成委文吏,庶得各展器能,以匡不逮。比 每虚心接待,冀闻谠言。然惟李纲善尽忠款,孙伏伽可谓诚直,余人犹踵弊风,俯 首而已,岂朕所望哉!”及平王世充、窦建德,大赦天下,既而责其党与,并令配 迁。伏伽上表谏曰:
臣闻王言无戏,自古格言;去食存信,闻诸旧典。故《书》云:“尔无不信, 朕不食言。”又《论语》云,一言出口,驷不及舌。以此而论,言之出口,不可不 慎。伏惟陛下光临区宇,覆育群生,率土之滨,谁非臣妾。丝纶一发,取信万方, 使闻之者不疑,见之者不惑。陛下今月二日发云雨之制,光被黔黎,无所间然,公 私蒙赖。既云常赦不免,皆赦除之,此非直赦其有罪,亦是与天下断当,许其更新。 以此言之,但是赦后,即便无事。因何王世充及建德部下,赦后乃欲迁之?此是陛 下自违本心,欲遣下人若为取则?若欲子细推寻,逆城之内,人谁无罪?故《书》 云:“歼厥渠魁,胁从罔治。”若论渠魁,世充等为首,渠魁尚免,胁从何辜?且 古人云:“蹠狗吠尧,盖非其主。”在东都城内及建德部下,乃有与陛下积小故旧, 编发友朋,犹尚有人败后始至者。此等岂忘陛下,皆云被壅故也。以此言之,自外 疏者,窃谓无罪。又《书》云:“非知之艰,行之惟艰。”上古以来,何代无君, 所以只称尧、舜之善者,何也?直由为天子者实难,善名难得故也。往者天下未平, 威权须应机而作;今四方既定,设法须与人共之。但法者,陛下自作之,还须守之, 使天下百姓信而畏之。今自为无信,欲遣兆人若为信畏?故《书》云:“无偏无党, 王道荡荡;无党无偏,王道平平。”赏罚之行,达乎贵贱,圣人制法,无限亲疏。 如臣愚见,世充、建德下伪官,经赦合免责情,欲迁配者,请并放之,则天下幸甚。
又上表请置谏官,高祖皆纳焉。
太宗即位,赐爵乐安县男。贞观元年,转大理少卿。太宗尝马射,伏伽上书谏 曰:“臣闻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;百金之子,立不倚衡。以此言之,天下之主,不 可履险乘危明矣。臣又闻天子之居也,则禁卫九重;其动也,则出警入跸。此非极 尊其居处,乃为社稷生灵之大计耳。故古人云:‘一人有庆,兆人赖之。’臣窃闻 陛下犹自走马射帖,娱悦近臣,此乃无禁乘危,窃为陛下有所不取也。何者?一则 非光史册,二则未足显扬,又非所以导养圣躬,亦不可以垂范后代。此只是少年诸 王之所务,岂得既为天子,今日犹行之乎?陛下虽欲自轻,其奈社稷天下何!如臣 愚见,窃谓不可。”太宗览之大悦。五年,坐奏囚误失免官。寻起为刑部郎中,累 迁大理少卿,转民部侍郎。十四年,拜大理卿,后出为陕州刺史。永徽五年,以年 老致仕。显庆三年卒。
张玄素,蒲州虞乡人。隋末,为景城县户曹。窦建德攻陷景城,玄素被执,将 就戮,县民千余人号泣请代其命,曰:“此人清慎若是,今倘杀之,乃无天也。大 王将定天下,当深加礼接,以招四方,如何杀之,使善人解体?”建德遽命释之, 署为治书侍御史,固辞不受。及江都不守,又召拜黄门侍郎,始应命。建德平,授 景城都督府录事参军。太宗闻其名,及即位,召见,访以政道。对曰:“臣观自古 以来,未有如隋室丧乱之甚,岂非其君自专,其法日乱。向使君虚受于上,臣弼违 于下,岂至于此?且万乘之重,又欲自专庶务,日断十事而五条不中,中者信善, 其如不中者何?况一日万机,己多亏失,以日继月,乃至累年,乖谬既多,不亡何 待!如其广任贤良,高居深视,百司奉职,谁敢犯之?臣又观隋末沸腾,被于宇县, 所争天下者不过十数人,余皆保邑全身,思归有道。是知人欲背主为乱者鲜矣,但 人君不能安之,遂致于乱。陛下若近览危亡,日慎一日,尧、舜之道,何以能加!” 太宗善其对,擢拜侍御史,寻迁给事中。贞观四年,诏发卒修洛阳宫乾阳殿,以备 巡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