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朗重据兗 州反,授勣河南大总管以讨之,寻获圆朗,斩首以献,兗州平。七年,诏与赵郡王 孝恭讨辅公祏,孝恭领舟师巡江而下,勣领步卒一万渡淮,拔其寿阳,至硖石。公 祏之将陈正通率兵十万屯于梁山,又遣其大将冯惠亮帅水军十万,锁连大舰以断江 路,仍于江西结垒,分守水陆,以御王师。勣攻其垒,寻克之。惠亮单舼而遁。勣 乘胜逼正通,大溃,以十余骑奔于丹阳。公祐弃城夜遁,勣纵骑追斩之于武康,江 南悉定。八年,突厥寇并州,命勣为行军总管,击之于太谷,走之。太宗即位,拜 并州都督,赐实封九百户。贞观三年,为通漠道行军总管。至云中,与突厥颉利可 汗兵会,大战于白道。突厥败,屯营于碛口,遣使请和。诏鸿胪卿唐俭往赦之。勣 时与定襄道大总管李靖军会,相与议曰:“颉利虽败,人众尚多,若走渡碛,保于 九姓,道遥阻深,追则难及。今诏使唐俭至彼,其必弛备,我等随后袭之,此不战 而平贼矣。”靖扼腕喜曰:“公之此言,乃韩信灭田横之策也。”于是定计。靖将 兵逼夜而发,勣勒兵继进。靖军既至,贼营大溃,颉利与万余人欲走渡碛。勣屯军 于碛口,颉利至,不得渡碛,其大酋长率其部落并降于勣,虏五万余口而还。时高 宗为晋王,遥领并州大都督,授勣光禄大夫,行并州大都督府长史。父忧解,寻起 复旧职。十一年,改封英国公,代袭蕲州刺史,时并不就国,复以本官遥领太子左 卫率。勣在并州凡十六年,令行禁止,号为称职。太宗谓侍臣曰:“隋炀帝不能精 选贤良,安抚边境,惟解筑长城以备突厥,情识之惑,一至于此!朕今委任李世勣 于并州,遂使突厥畏威遁走,塞垣安静,岂不胜远筑长城耶?”
十五年,征拜兵部尚书,未赴京,会薛延陀遣其子大度设帅骑八万南侵李思摩 部落。命勣为朔州行军总管,率轻骑三千追及延陀于青山,击大破之,斩其名王一 人,俘获首领,虏五万余计,以功封一子为县公。勣时遇暴疾,验方云,须灰可以 疗之,太宗乃自翦须,为其和药。勣顿首见血,泣以恳谢,帝曰:“吾为社稷计耳, 不烦深谢。”十七年,高宗为皇太子,转勣太子詹事兼左卫率,加位特进,同中书 门下三品。太宗谓曰:“我兒新登储贰,卿旧长史,今以宫事相委,故有此授。虽 屈阶资,可勿怪也。”太宗又尝闲宴,顾勣曰:“朕将属以幼孤,思之无越卿者。 公往不遗于李密,今岂负于朕哉!”勣雪涕致辞,因噬指流血。俄而沉醉,乃解御 服覆之,其见委信如此。十八年,太宗将亲征高丽,授勣辽东道行军大总管,攻破 盖牟、辽东、白崖等数城,又从太宗摧殄驻跸阵,以功封一子为郡公。二十年,延 陀部落扰乱,诏勣将二百骑便发突厥兵讨击。至乌德鞬山,大战破之。其大首领梯 真达于率众来防,其可汗咄摩支南窜于荒谷,遣通事舍人萧嗣业招慰部领,送于京 师,碛北悉定。二十二年,转太常卿,仍同中书门下三品。旬日,复除太子詹事。 二十三年,太宗寝疾,谓高宗曰:“汝于李勣无恩,我今将责出之。我死后,汝当 授以仆射,即荷汝恩,必致其死力。”乃出为叠州都督。高宗即位,其月,召拜洛 州刺史,寻加开府仪同三司,令同中书门下,参掌机密。是岁,册拜尚书左仆射。 永徽元年,抗表求解仆射,仍令以开府仪同三司依旧知政事。四年,册拜司空。初, 贞观中,太宗以勋庸特著,尝图其形于凌烟阁,至是,帝又命写形焉,仍亲为之序。 显庆三年,从幸东都,在路遇疾,帝亲临问。麟德初,东封泰山,诏勣为封禅大使, 乃从驾。次滑州,其姊早寡,居勣旧闾,皇后亲自临问,赐以衣服,仍封为东平郡 君。又坠马伤足,上亲降问,以所乘赐之。
乾封元年,高丽莫离支男产为其弟男建所逐,保于国内城,遣子献城诣阙乞师。 总章元年,命勣为辽东道行军总管,率兵二万略地至鸭绿水。贼遣其弟来拒战,勣 纵兵击败之,追奔二百里,至于平壤城。男建闭门不敢出,贼中诸城骇惧,多拔人 众遁走,降款者相继。勣又引兵围平壤,辽东道副大总管刘仁轨、郝处俊、将军薛 仁贵并会于平壤,犄角围之。经月余,克其城,虏其王高藏及男建、男产,裂其诸 城,并为州县,振旅而旋。令勣便道以高藏及男建献于昭陵,礼毕,备军容入京城, 献太庙。二年,加太子太师,增食实封通前一千一百户。其年寝疾,诏以勣为司卫 正卿,使得视疾。寻薨,年七十六。帝为之举哀,辍朝七日,赠太尉、扬州大都督, 谥曰贞武,给东园秘器,陪葬昭陵。令司平太常伯杨昉摄同文正卿监护。及葬日, 帝幸未央古城,登楼临送,望柳车恸哭,并为设祭。皇太子亦从驾临送,哀恸悲感 左右。诏百官送至故城西北,所筑坟一准卫、霍故事,象阴山、铁山及乌德鞬山, 以旌破突厥、薛延陀之功。光宅元年,诏勣配享高宗庙庭。
勣前后战胜所得金帛,皆散之于将士。初得黎阳仓,就仓者数十万人。魏徵、 高季辅、杜正伦、郭孝恪皆游其所,一见于众人中,即加礼敬,引之卧内,谈谑忘 倦。及平武牢,获伪郑州长史戴胄,知其行能,寻释于竟,推荐咸至显达,当时称 其有知人之鉴。又,初平王世充,获其故人单雄信,依例处死,勣表称其武艺绝伦, 若收之于合死之中,必大感恩,堪为国家尽命,请以官爵赎之。高祖不许,临将就 戮,勣对之号恸,割股肉以啖之,曰:“生死永诀,此肉同归于土矣。”仍收养其 子。每行军用师,颇任筹算,临敌应变,动合事机。与人图计,识其臧否,闻其片 善,扼腕而从。事捷之日,多推功于下,以是人皆为用,所向多克捷。洎勣之死, 闻者莫不凄怆。与弟弼特存友爱,闺门之内,肃若严君。自遇疾,高宗及皇太子送 药,即取服之;家中召医巫,皆不许入门。子弟固以药进,勣谓曰:“我山东一田 夫耳,攀附明主,滥居富贵,位极三台,年将八十,岂非命乎?修短必是有期,宁 容浪就医人求活!”竟拒而不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