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高祖征建德故将,范愿、董康买、曹湛、高雅贤等将赴长安,愿等相 与谋曰:“王世充以洛阳降,其下骁将公卿、单雄信之徒皆被夷灭,我辈若至长安, 必无保全之理。且夏王往日擒获淮安王,全其性命,遣送还之。唐家今得夏王,即 加杀害,我辈残命,若不起兵报仇,实亦耻见天下人物。”于是相率复谋反叛。卜 以刘氏为主吉,共往漳南,见建德故将刘雅告之,且请。雅曰:“天下已平,乐在 丘园为农夫耳。起兵之事,非所愿也。”众怒,杀雅而去。范愿曰:“汉东公刘黑 闼果敢多奇略,宽仁容众,恩结于士卒。吾久常闻刘氏当有王者,今举大事,欲收 夏王之众,非其人莫可。”遂往诣黑闼,以告其意。黑闼大悦,杀牛会众,举兵得 百余人,袭破漳南县。贝州刺史戴元详、魏州刺史权威合兵击之,并为黑闼所败, 元详及威皆没于阵。黑闼尽收其器械及余众千余人,于是范愿、高雅贤等宿旧左右 渐来归附,众至二千人。
武德四年七月,设坛于漳南,祭建德,告以举兵之意,自称大将军。淮安王神 通、将军秦武通、王行敏前后讨之,皆为所败。于是移书赵、魏,其建德将士,往 往杀官吏以应。黑闼北连怀戎贼帅高开道,兵锋甚锐,进至宗城,有众数万。黎州 总管李世勣不能拒,弃城走保洺州。黑闼追击破之,步卒五千人,皆殁于阵,世勣 与武通仅以身免。黑闼又征王琮为中书令,刘斌为中书侍郎,以掌文翰。遣使北连 突厥,颉利可汗遣俟斤宋耶那,率胡骑从之。黑闼军大振,进陷相州。半岁,悉复 建德故地。兗州贼帅徐圆朗举齐、兗之地以附于黑闼,其势益张。
五年正月,黑闼至相州,僭称汉东王,建元为天造。以范愿为左仆射,董康买 为兵部尚书,高雅贤为右领军,又引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,都于洺州。其设法行政, 皆师建德而攻战勇决过之。于是太宗又自请统兵讨之,师次卫州,黑闼数以兵挑战, 辄为官军所挫。黑闼惧,委相州,而退保于列人营。时洺水县人请为内应,太宗遣 总管罗士信入城据守,黑闼又攻陷其城,士信死之,遂据洺州。三月,太宗阻洺水 列营以逼之,分遣奇兵,断其粮道。黑闼又数挑战,太宗坚壁不应,以挫其锋。黑 闼城中粮尽,太宗度其必来决战,预拥洺水上流,谓守堤吏曰:“我击贼之日,候 贼半度而决堰。”黑闼果率步骑二万渡洺水而阵,与官军大战,贼众大溃,水又大 至,黑闼众不得渡,斩首万余级,溺死者数千人。黑闼与范愿等以千余人奔于突厥, 山东悉定。太宗遂引军于河南以讨徐圆朗。
六月,黑闼复借兵于突厥,来寇山东。七月,至定州,其旧将曹湛、董康买先 亡在鲜虞,复聚兵以应黑闼。高祖遣淮阳王道玄、原国公史万宝讨之,战于下博, 王师败绩,道玄死于阵,万宝轻骑逃还。由是河北诸州尽叛,又降于黑闼,旬日间 悉复故城,复都洺州。十一月,高祖遣齐王元吉击之,迟留不进。又令隐太子建成 督兵进讨,频战大捷。六年二月,又大破之于馆陶,黑闼引军北走。建成与元吉合 千余骑屯于永济渠,纵骑击之,黑闼败走,命骑将刘弘基追之。黑闼为王师所蹙, 不得休息,道远兵疲,比至饶阳,从者才百余人,众皆馁,入城求食。黑闼所署饶 州刺史葛德威出门迎拜,延之入城。黑闼初不许,德威谬为诚敬,涕泣固请。黑闼 乃进,至城傍,德威勒兵执之,送于建成,斩于洺州,山东复定。
徐圆朗者,兗州人也。隋末,亡命为群盗,据本郡,纵兵略地,自琅邪巳西, 北至东平,尽有之,胜兵二万余人。初附于李密,密败,归王世充。及洛阳平,归 国,拜兗州总管,封鲁郡公。高祖令葛国公盛彦师安辑河南,行至任城。会刘黑闼 作乱,潜结于圆朗,因执彦师举兵应黑闼,自称鲁王。黑闼以圆朗为大行台元帅, 兗、郓、陈、杞、伊、洛、曹、戴等八州豪猾,皆杀其长吏以应之。太宗平黑闼, 进师曹州,遣淮安王神通及李世勣攻之。圆朗数出战,不利,城内百姓争逾城降。 圆朗穷蹙,与数骑弃城夜遁,为野人所杀,其地悉平。
史臣曰:薛举父子勇悍绝伦,性皆好杀,仁杲尤甚,无恩众叛,虽猛何为?李 轨窃据鹰扬,僭号河西,安隋朝官属,不夺其财;破李赟甲兵,放还其众,是其兴 也。及杀害谋主,崇信妖巫,众叛亲离,其亡也,宜哉!武周始为鼠窃,偶恣鸱张, 不用君璋之谋,竟为突厥所杀。苑君璋及总余众,别生异图,见颉利归朝,亦是见 机者也。黑闼、开道,勇而无谋,顾其行师,祗是狂贼,皆为麾下所杀,驭众之道 谬哉。
赞曰:国无纪纲,盗兴草泽。不有隋乱,焉知唐德?
列传·卷六
○萧铣 杜伏威 辅公祏 阚棱
王雄诞 沈法兴 李子通 硃粲林士弘 张善安
罗艺 梁师都 刘季真 李子和
萧铣,后梁宣帝曾孙也。祖岩,隋开皇初叛隋降于陈,陈亡,为文帝所诛。铣 少孤贫,佣书自给,事母以孝闻。炀帝时,以外戚擢授罗川令。
大业十三年,岳州校尉董景珍、雷世猛,旅帅郑文秀、许玄彻、万瓚、徐德基、 郭华,沔州人张绣等同谋叛隋。郡县官属众欲推景珍为主,景珍曰:“吾素寒贱, 虽假名号,众必不从。今若推主,当从众望。罗川令萧铣,梁氏之后,宽仁大度, 有武皇之风。吾又闻帝王膺箓,必有符命,而隋氏冠带,尽号‘起梁’,斯乃萧家 中兴之兆。今请以为主,不亦应天顺人乎?”众乃遣人谕意,铣大悦,报景珍书曰: “我之本国,昔在有隋,以小事大,朝贡无阙。乃贪我土宇,灭我宗祊,我是以痛 心疾首,无忘雪耻。今天启公等,协我心事,若合符节,岂非上玄之意也!吾当纠 率士庶,敬从来请。”即日集得数千人,扬言讨贼而实欲相应。遇颍川贼帅沈柳生 来寇罗川县,铣击之,不利,因谓其众曰:“岳州豪杰首谋起义,请我为主。今隋 政不行,天下皆叛,吾虽欲独守,力不自全。且吾先人昔都此地,若从其请,必复 梁祚,遣召柳生,亦当从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