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自是渐疏,不复别见。及护灭之后,阅其书记,武帝亲 自临检,有假托符命,妄造异端者,皆致诛戮。唯得季才书两纸,盛言纬候灾祥, 宜反政归权。帝谓少宗伯斛斯徵曰:“庾季才至诚谨悫,甚得人臣之礼。”因赐粟 三百石,帛二百段。迁太史中大夫,诏撰《灵台秘苑》,加上仪同,封临颍伯,邑 六百户。宣帝嗣位,加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增邑三百户。
及高祖为丞相,尝夜召季才而问曰:“吾以庸虚,受兹顾命,天时人事,卿以 为何如?”季才曰:“天道精微,难可意察,切以人事卜之,符兆已定。季才纵言 不可,公岂复得为箕、颍之事乎?”高祖默然久之,因举首曰:“吾今譬犹骑兽, 诚不得下矣。”因赐杂彩五十匹,绢二百段,曰:“愧公此意,宜善为思之。”大 定元年正月,季才言曰:“今月戊戌平旦,青气如楼阙,见于国城之上,俄而变紫, 逆风西行。《气经》云:‘天不能无云而雨,皇王不能无气而立。’今王气已见, 须即应之。二月日出卯入酉,居天之正位,谓之二八之门。日者,人君之象,人君 正位,宜用二月。其月十三日甲子,甲为六甲之始,子为十二辰之初,甲数九,子 数又九,九为天数。其日即是惊蛰,阳气壮发之时。昔周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, 享年八百,汉高帝以二月甲午即帝位,享年四百,故知甲子、甲午为得天数。今二 月甲子,宜应天受命。”上从之。
开皇元年,授通直散骑常侍。高祖将迁都,夜与高颎、苏威二人定议,季才旦 而奏曰:“臣仰观玄象,俯察图记,龟兆允袭,必有迁都。且尧都平阳,舜都冀土, 是知帝王居止,世代不同。且汉营此城,经今将八百岁,水皆咸卤,不甚宜人。愿 陛下协天人之心,为迁徙之计。”高祖愕然,谓颎等曰:“是何神也!”遂发诏施 行,购绢三百段,马两匹,进爵为公。谓季才曰:“朕自今已后,信有天道矣。” 于是令季才与其子质撰《垂象》、《地形》等志。上谓季才曰:“天地秘奥,推测 多途,执见不同,或致差舛。朕不欲外人干预此事,故使公父子共为之也。”及书 成奏之,赐米千石,绢六百段。九年,出为均州刺史。策书始降,将就籓,时议以 季才术艺精通,有诏还委旧任。季才以年老,频表去职,每降优旨不许。会张胄玄 历行,及袁充言日影长。上以问季才,季才因言充谬。上大怒,由是免职,给半禄 归第。所有祥异,常使人就家访焉。仁寿三年卒,时年八十八。
季才局量宽弘,术业优博,笃于信义,志好宾游。常吉日良辰,与琅琊王褒、 彭城刘、河东裴政及宗人信等,为文酒之会。次有刘臻、明克让、柳抃之徒,虽 为后进,亦申游款。撰《灵台秘苑》一百二十卷,《垂象志》一百四十二卷,《地 形志》八十七卷,并行于世。
瘐质,字行修,少而明敏,早有志尚。八岁诵梁世祖《玄览》、《言志》等十 赋,拜童子郎。仕周齐炀王记室。开皇元年,除奉朝请,历鄢陵令,迁陇州司马。 大业初,授太史令。操履贞悫,立言忠鲠,每有灾异,必指事面陈。而炀帝性多忌 刻,齐王暕亦被猜嫌。质子俭时为齐王属,帝谓质曰:“汝不能一心事我,乃使兒 事齐王,何向背如此邪?”质曰:“臣事陛下,子事齐王,实是一心,不敢有二。” 帝怒不解,由是出为合水令。八年,帝亲伐辽东,征诣行在所。至临渝谒见,帝谓 质曰:“朕承先旨,亲事高丽,度其土地人民,才当我一郡,卿以为克不?”质对 曰:“以臣管窥,伐之可克,切有愚见,不愿陛下亲行。”帝作色曰:“朕今总兵 至此,岂可未见贼而自退也?”质又曰:“陛下若行,虑损军威。臣犹愿安驾住此, 命骁将勇士指授规模,倍道兼行,出其不意。事宜在速,缓必无功。”帝不悦曰: “汝既难行,可住此也。”及师还,授太史令。九年,复征高丽,又问质曰:“今 段复何如?”对曰:“臣实愚迷,犹执前见。陛下若亲动万乘,糜费实多。”帝怒 曰:“我自行尚不能克,直遣人去,岂有成功也!”帝遂行。既而礼部尚书杨玄感 据黎阳反,兵部侍郎斛斯政奔高丽,帝大惧,遽而西还,谓质曰:“卿前不许我行, 当为此耳。今者玄感其成事乎?”质曰:“玄感地势虽隆,德望非素,因百姓之劳 苦,冀侥幸而成功。今天下一家,未易可动。”帝曰:“荧惑入斗如何?”对曰: “斗,楚之分,玄感之所封也。今火色衰谢,终必无成。”十年,帝自西京将往东 都,质谏曰:“比岁伐辽,民实劳敝,陛下宜镇抚关内,使百姓毕力归农。三五年 间,令四海少得丰实,然后巡省,于事为宜。陛下思之。”帝不悦,质辞疾不从。 帝闻之,怒,遣使驰传,锁质诣行在所。至东都,诏令下狱,竟死狱中。
子俭,亦传父业,兼有学识。仕历襄武令、元德太子学士、齐王属。义宁初, 为太史令,时有卢太翼、耿询,并以星历知名。
卢太翼,字协昭,河间人也,本姓章仇氏。七岁诣学,日诵数千言,州里号曰 神童。及长,闲居味道,不求荣利。博综群书,爰及佛道,皆得其精微。尤善占候 算历之术。隐于白鹿山,数年徙居林虑山茱萸涧。请业者自远而至,初无所拒,后 惮其烦,逃于五台山。地多药物,与弟子数人庐于岩下,萧然绝世,以为神仙可致。 皇太子勇闻而召之,太翼知太子必不为嗣,谓所亲曰:“吾拘逼而来,不知所税驾 也!”及太子废,坐法当死,高祖惜其才而不害,配为官奴。久之,乃释。其后目 盲,以手摸书而知其字。仁寿末,高祖将避暑仁寿宫,太翼固谏不纳,至于再三。 太翼曰:“臣愚岂敢饰词,但恐是行銮舆不反。”高祖大怒,系之长安狱,期还而 斩之。高祖至宫寝疾,临崩,谓皇太子曰:“章仇翼,非常人也,前后言事,未尝 不中。吾来日道当不反,今果至此,尔宜释之。”及炀帝即位,汉王谅反,帝以问 之。答曰:“上稽玄象,下参人事,何所能为?”未几,谅果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