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凡居民材，必因天地寒暖燥湿，广谷大川异制。民生其间者异俗：刚柔轻重迟速异齐，五味异和，器械异制，衣服异宜。修其教不易其俗，齐其政不易其宜。中国戎夷，五方之民，皆有其性也，不可推移。东方曰夷，被发文身，有不火食者矣。南方曰蛮，雕题交趾，有不火食者矣。西方曰戎，被发文皮，有不粒食者矣。北方曰狄，衣羽毛穴居，有不粒食者矣。中国、夷、蛮、戎、狄，皆有安居、和味、宜服、利用、备器，五方之民，言语不通，嗜欲不同。达其志，通其欲：东方曰寄，南方曰象，西方曰狄鞮，北方曰译。

古者：公田藉而不税。市廛而不税。关讥而不征。林麓川泽，以时入而不禁。夫圭田无征。用民之力，岁不过三日。田里不粥，墓地不请。司空执度度地，居民山川沮泽，时四时。量地远近，兴事任力。凡使民：任老者之事，食壮者之食。凡居民材，必因天地寒暖燥湿，广谷大川异制。民生其间者异俗：刚柔轻重迟速异齐，五味异和，器械异制，衣服异宜。修其教不易其俗，齐其政不易其宜。

凡听五刑之讼，必原父子之亲、立君臣之义以权之。意论轻重之序、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。悉其聪明，致其忠爱以尽之。疑狱，泛与众共之；众疑，赦之。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。成狱辞，史以狱成告于正，正听之。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寇，大司寇听之棘木之下。大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，王命三公参听之。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，王三又，然后制刑。凡作刑罚，轻无赦。刑者侀也，侀者成也，一成而不可变，故君子尽心焉。

【注解】

居民材：安置百姓、合理使用民力。材，通“财“，指民力财用。

因：依据。

异齐：不同。齐，整齐、一致。

和：调和。

器械：工具器具。

修其教不易其俗：施行教化但不改变他们的风俗。

齐其政不易其宜：统一政令但不改变他们的习惯。

中国：指中原地区。戎夷：指四方少数民族。

被发：披散头发。文身：在身上刺花纹。

火食：熟食。

雕题：在额头上刺花纹。交趾：古地区名，此处代指南方部分保持相关特殊习俗的民族，这类民族就寝时头朝外、脚向内，坐卧时双脚脚趾相向交错。

粒食：以五谷为食。

衣羽毛：穿羽毛做的衣服。

安居、和味、宜服、利用、备器：安逸的住处、可口的食物、合适的衣服、便利的工具、完备的器物。

达其志，通其欲：沟通他们的意志，通晓他们的需求。

寄、象、狄鞮、译：不同地区的翻译人员。

藉而不税：借民力耕种公田，不另征田税。

廛：市场中的货栈。

讥：稽查。

征：关税。

林麓川泽：山林川泽。以时：按规定的季节。

圭田：卿大夫的祭田。

岁不过三日：每年服劳役不超过三天。

粥：通“鬻”，卖。

司空：掌管工程的官。

度（duó）：测量。

时四时：顺应四季变化。

五刑：古代五种刑罚。

原：推究。

权：权衡。

泛与众共之：广泛地与众人共同讨论。

比：类比、参照。

棘木之下：古代朝堂上种有棘树，法官在棘树下听讼。

三又：三次赦免。又，通“宥”，赦免。

侀（xíng）：通“刑”，成也。

【白话译文】

安置百姓、动用民力，必须依据天地的寒暖燥湿差异、山谷川泽的不同地形制定相应的差异化管理制度。百姓生活在其中的风俗各不相同：性情有刚柔轻重快慢的差异，口味有酸甜苦辣咸的不同，工具器具各有形制，衣服各有适宜的形制。对他们施行教化却不更改原有风俗，统一政令标准却不改变固有习惯。中原与四方少数民族，五方的百姓，都有自己的品性，不可以强行改变。东方叫夷人，披散头发、在身上刺花纹，有不吃熟食的。南方叫蛮人，在额头上刺花纹，走路时两脚脚趾相向，有不吃五谷的。西方叫戎人，披散头发穿兽皮，有不吃五谷的。北方叫狄人，以羽毛为衣、居住在洞穴中，有不吃五谷的。中原和四方少数民族，都有安逸的住处、可口的食物、合适的衣服、便利的工具、完备的器物，五方的百姓语言不通，嗜好不同。要沟通他们的意志，通晓他们的需求：东方叫寄，南方叫象，西方叫狄鞮，北方叫译。

古代：公田借民力耕种但不另征田税。市场上只收取店铺栈租税，不额外征收商品交易税。关卡只稽查不征税。山林川泽按规定季节进入采集不禁止。卿大夫的圭田不征税。役使百姓，每年不超过三天。分配的田宅不得私自买卖，公共墓地无需另行申请用地许可。司空测量土地，根据山川沼泽地形安置百姓，顺应四季变化。测量土地远近，然后兴办工程征用民力。凡是役使百姓，要让老年人做轻便的事务，给壮年人供给足量的饭食。

凡是审理五种刑罚的诉讼，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、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来权衡。根据情节考虑轻重的次序、谨慎估量深浅的程度来区别。竭尽聪明才智，以忠爱之心来审理。有疑问的案件，广泛与众人共同讨论；众人都认为有疑问的，就赦免嫌疑人。必须仔细考察大小案件的类比来判决。判决书写成后，史官将判决报告给正，正听取后报告给大司寇，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听取。大司寇将判决报告给君王，君王命三公参与审理。三公将判决报告给君王，君王三次赦免考虑后，然后定罪量刑。凡是施用刑罚，轻罪也不赦免。刑罚就是完成的意思，完成了就不能改变，所以君子尽心审理。

【考点提示】

1. 核心名句：“修其教不易其俗，齐其政不易其宜。“

2. 核心概念：民族治理的“因俗而治“原则；慎刑思想。

3. 重要思想：尊重各民族风俗习惯的治理智慧；司法审判中的慎刑原则（原情定罪、众议赦疑）。

4. 现实意义：习近平主席曾引用“修其教不易其俗，齐其政不易其宜“阐述民族政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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