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臣奏曰:「在病多日。」帝思美良川之恩,兼当今又用人之际,帝引敬德、英公亲来探叔宝病。
人报秦叔宝言:「驾至。」琼欲起,奈病身不能举动,帝已至病榻。琼曰:「臣该万死。」帝曰:「卿病若何。」琼曰:「臣病不能举动,痛哉。」帝曰:「卿少年时煞曾征战。」琼曰:「昔日破杨玄机,后佐李密破张须陀,皆臣之力。后归陛下,未尝暂息。昔战敬德美良川,臣胜多矣。」在傍鄂国公面如噀血,言曰:「昔美良川,叔宝岂胜恭也。若非主人洪福,涧根底作较子七八个死,怕当时有伏尔之心,咱每两个,今日再敢擗么。」叔宝闻言,忽然离席。太宗急问曰:「卿既在病,何缘得起。」琼曰:「适闻敬德之言,使臣得其疾病。」敬德大怒,叔宝似此欲与恭定其高下。「吾虽年老,今对天子,手提单鞭,若三合胜了,我触金阶自死。」言未尽,屏风后一人叫:「鄂国公欺俺父病,有甚强处,咱两个自鬬几合。」言讫,转过屏风来。其人年少,虎体人形,腕县铁简,身挂绿袍。太宗见了,喜不自胜,若得此人,决擒莫离支。言者秦琼之子秦怀玉。太宗曰:「卿父稍安,从朕征辽。」驾还宫室。
次日驾坐,英公奏曰:「义军招足,请陛下于灞陵桥看臣教军。」帝喜。将领百官摆列銮驾仪从,长安百姓欢喜銮驾看教兵,人密密地勿知其数。驾近灞陵桥,向百姓丛中见白衣年少,把头上毡笠子撇将起去,毡笠子欲落,拈弓在手,仰射笠子一箭,复起去,用连珠箭,笠子入青霄之内,隐约如寒星之象,百姓连珠儿纳喊。帝大惊,急遣左右近臣往人丛中问曰:「射笠子英雄虎将何人也。」其人直至马前,高声大叫:「取奏陛下。臣乃绛州龙门县人氏,姓薛名延陀。」帝大喜,引至教场中。帝坐讲武殿,宣英公、敬德等坐。帝曰:「朕观薛延陀,乃英雄之辈,可以加前部之职。」宣至延陀,欲赐先锋印。薛延陀曰:「此先锋印,不可便受,只许争。恐众文武不伏之人,于教场中跃马横鎗搦三次,有争功者臣与比试,无争者恁时挂印未迟。」帝喜。薛延陀披挂了,跃马横鎗搦众官百姓。从长安路上一骑马来,坐着年少将军,走至教场中,叫延陀:「将那先锋印与我。」上至太宗,下至文武百官,无不惊者。来人是谁。诗曰:
刚气昂昂谁可同,扶持唐世一英雄。
曾思跨海征辽日,此将先居第一功。
这将军,乃秦叔宝之子秦怀玉,立马于讲武殿下。帝问曰:「尔父病体未痊,何来。」怀玉曰:「知陛下于灞陵桥教兵争先锋印,父有命,交臣来争印,胜者敢见于父,败者教场中就死。」帝大喜,教二人接战,无十合,薛延陀败。帝曰:「虎父无犬子。」令左右将先锋印来与秦怀玉。曰:「臣不敢受。」帝曰:「谓何。」「俺父亲有令怀玉道:『上至鄂国公,下至诸将,都赢了后,将取先锋印来见我者。』」殿上敬德道:「这小厮只是搦我。」令左右将披挂来。敬德曰:「你若二十合赢得我鎗头点地,休道先锋印,我这鄂国公职事,也与你。」便撩袍下讲武殿来。
忽听背后一年少叫:「秦怀玉才欺俺父年老,咱两个争来。」敬德大怒:「谁道我老来。」见一年少将军,神眉电目,面如噀血,果然父子不移体,是尉迟宝林。「咱两个争来。」腕悬钢鞭,亭亭而立。敬德道:「如分毫败失,休来见我,得处分。」太宗宣二人至殿下,谓曰:「朕非令卿等自相吞并,便欲重用,未知盖世雄才何以。卿等各无辱父之英名,胜者有赏,败者有罚。」二人齐领圣旨,向教场中列兵卒五百,二人入阵披挂。不移时,秦怀玉先出阵,百姓纳喊,斜横着出白鎗,虎腕上双悬毗楞简。尉迟宝林出马悬鞭,横出白鎗。两骑交鬬约十合之后,不用长鎗,各拈暗器械,一个忙提竹节鞭,一个急绰毗楞简,又鬬十合,百姓连珠儿纳喊,太宗喝采不迭。太宗宣二人罢战,宣来谓曰:「宝林。从你父临军。怀玉。若你父叔宝病痊上边来者。天下义军招足,然后洛阳取齐。」
帝还宫,发使催督三十六路总管招军使。一宣使往绛州金台府。张士贵本名忽峰,虢州卢氏人也,号曰忽峰贼,征肖铣有功,封虢公,作绛州兵马总管。张士贵接着使命,开诏憷征辽事,招义军总管府。宣使回,张士贵与副总管刘君昂张挂黄榜于绛州市井招义军,百姓看着无数。于人丛里见一个村妇人,年约二十有余,荆钗布袄,至甚贫寒。观其标格,非久困之人。问其市中人曰:「所看何榜。」或曰:「大唐天子欲跨海征辽,招集义军壮士,如愿者当纳状书名入官投军。」贫妇听言,两手加额:「我夫有冠世之才,今逢时当显也。走至庄上,俺夫主交赴官投军一名,倘有折箭之功,岂不荣家显祖也。」诗曰:
佩剑执圭朝玉阙,顶冠彻履上金銮。
这夫人是柳氏,在绛州龙门县大黄庄分曲村住。妇人奔庄上来,通报夫主:「我昨日奔绛州去,见市中张黄榜,言大唐天子征高丽见招义军,你敢投军么。今边庭用人之际,乃英雄得志之时,今日不显功名富贵,更待何时。今可便往绛州总管张士贵处投义军一名。」仁贵曰:「有大事未了。」柳氏曰:「何事。」曰:「父母在浅土,未曾迁葬,孝服在身,远离父母坟所,乃大不称心也。」柳氏曰:「夫孝始于事亲,终于事君。你去,妾当佣食洗衣,亦可苟养一身。公若身居爵位,他日无忘也。」仁贵遥辞了父母坟,拜别庄院,方欲进步。柳氏曰:「祝付公。若充军止作长行,妾与公一物,慎勿遗失。」言绝,舒手怀中,取出一物来度与仁贵。觑了,两手加额,是甚物也。父母临危,留下一领汗衫,柳氏收得。「公若临军,披此汗衫,其功必建,盖孝感于身。」
仁贵辞柳而去,不数日早至绛州,分开人丛,走至讲武厅下,戳下方天戟,叉手应喏:「小人特来此投军使。」张士贵、刘君昴悾然大惊,百姓应喊。士贵曰:「尔来晚矣。」仁贵曰:「告总管。国家用人之际,英雄得志之时,今日不显,功名何时及身。」士贵曰:「尔何姓名。」「姓薛,双名仁贵。」张士贵大叫一声:「这汉怎敢。」刘君昴道:「左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