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帑藏虚竭,军士无襜褕之 赍,宰相侯王迭以侈丽相尚,风靡之化,积习成俗,卧新之谕,未足甚焉。宜罢浮 华非要之设,峻明婚姻丧葬之条,禁绝奢靡浮烦之事,出倾宫之女,均商农之赋。 公卿以下以四海为家,信赏必罚,纲维肃举者,温、猛之首可悬之白旗,秦、吴二 主可以礼之归命,岂唯不复侵寇而巳哉!陛下若不远追汉宗弋绨之模,近崇先帝补 衣之美,臣恐颓风弊俗亦革变靡途,中兴之歌无以轸之纟玄咏。
又拓宇兼并,不在一城之地;控制戎夷者,怀之以德。令鲁阳、上郡重山之外, 云阴之北,四百有余,而未可以羁服塞表,为平寇之基,徒孤危托落,令善附内骇。 宜摄就并、豫,以临二河,通接漕毂,拟之丘后;重晋阳之戍,增南籓之兵,战守 之备,炫以千金之饵,蓄力待时,可一举而灭。如其虔刘送死,俟入境而断之,可 令匹马不反。非唯绝二贼窥窬,乃是戡殄之要,惟陛下览焉。
不纳。
苻坚又使王猛、杨安率众伐,猛攻壶关,安攻晋阳。使慕容评等率中外精 卒四十余万距之。猛、安进师潞川。州郡盗贼大起,鄴中多怪异,忧惧不知所为, 乃召其使而问曰:“秦众何如?今大师既出,猛等能战不?”或对曰:“秦国小兵 弱,岂王师之敌,景略常才,又非太傅之匹,不足忧也。”黄门待郎梁琛、中书侍 郎乐嵩进曰:“不然。兵书之义,计敌能斗,当以算取之。若冀敌不斗,非万全之 道也。庆郑有云:‘秦众虽少,战士倍我。’众之多少,非可问也。且秦行师千里, 固战是求,何不战之有乎!”不悦。
猛与评等相持。评以猛悬军远入,利在速战,议以持久制之。猛乃遣其将郭庆 率骑五千,夜从间道起火高山,烧评辎重,火见鄴中。评性贪鄙,鄣固山泉,卖樵 鬻水,积钱绢如丘陵,三军莫有斗志。遣其侍中兰伊让评曰:“王,高祖之子也, 宜以宗庙社稷为忧,奈何不务抚养勋劳,专以聚敛为心乎!府藏之珍货,朕岂与王 爱之!若寇军冒进,王持钱帛安所置也!皮之不存,毛将安傅!钱帛可散之三军, 以平寇凯旋为先也。”评惧而与猛战于潞川,评师大败,死者五万余人,评等单骑 遁还。猛遂长驱至鄴,坚复率众十万会猛攻。
先是,慕容桓以众万余屯于沙亭,为评等后继。闻评败,引屯内黄。坚遣将邓 羌攻信都,桓率鲜卑五千退保和龙。散骑侍郎徐蔚等率扶余、高句丽及上党质子五 百余人,夜开城门以纳坚军。与评等数十骑奔于昌黎。坚遣郭庆追及于高阳, 坚将巨武执,将缚之,曰:“汝何小人而缚天子!”武曰:“我梁山巨武,受 诏缚贼,何谓天子邪!”遂送于坚。坚诘其奔状,曰:“狐死首丘,欲归死于 先人坟墓耳!”坚哀而释之,令还宫率文武出降。郭庆遂追评、桓子和龙。桓杀其 镇东慕容亮而并其众,攻其辽东太守韩稠于平川。郭庆遣将军硃嶷击桓,执而送之。
坚徙及其王公已下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,封新兴侯,署为尚书。坚征寿 春,以为平南将军、别部都督。淮南之败,随坚还长安。既而慕容垂攻苻丕于鄴, 慕容冲起兵关中,谋杀坚以应之,事发,为坚所诛,时年三十五。及德僭称尊号, 伪谥幽皇帝。
始廆以武帝太康六年称公,至四世。在位一十一年,以海西公太和五年灭, 通廆、皝凡八十五年。
慕容恪,字玄恭,皝之第四子也。幼而谨厚,沈深有大度。母高氏无宠,皝未 之奇也。年十五,身长八尺七寸,容貌魁杰,雄毅严重,每所言及,辄经纶世务, 皝始异焉,乃授之以兵。数从皝征伐,临机多奇策。使镇辽东,甚有威惠。高句丽 惮之,不敢为寇。皝使恪与俊俱伐夫余,俊居中指授而已,恪身当矢石,推锋而进, 所向辄溃。
皝将终,谓俊曰:“今中原未一,方建大事,恪智勇俱济,汝其委之。”及俊 嗣位,弥加亲任。累战有大功,封太原王,拜侍中、假节、大都督、录尚书。俊寝 疾,引恪与慕容评属以后事。及之世,总摄朝权。初,建鄴闻俊死,曰:“中原 可图矣。”桓温曰:“慕容恪尚存,所忧方为大耳。”
慕舆根之就诛也,内外危惧。恪容止如常,神色自若,出入往还,一人步从。 或有谏之者,恪曰:“人情怀惧,且当自安以靖之。吾复不安,则众何瞻仰哉!” 于是人心稍定。恪虚襟待物,咨询善道,量才处任,使人不逾位。朝廷谨肃,进止 有常度,虽执权政,每事必咨之于评。罢朝归第,则尽心色养,手不释卷。其百僚 有过,未尝显之,自是庶僚化德,稀有犯者。
恪之图洛阳也,秦中大震,苻坚亲将以备潼关,军回乃定。恪为将不尚威严, 专以恩信御物,务于大略,不以小令劳众。军士有犯法,密纵舍之,捕斩贼首以令 军。营内不整似可犯,而防御甚严,终无丧败。
临终,亲临问以后事,恪曰:“臣闻报恩莫大荐士,板筑犹可,而况国之懿 籓!吴王文武兼才,管、萧之亚,陛下若任之以政,国其少安。不然,臣恐二寇必 有窥窬之计。”言终而死。
阳骛,字士秋,右北平无终人也。父耽,仕廆,官至东夷校尉。骛少清素好学, 器识沈远。起家为平州别驾,屡献安时强国之术,事多纳用,廆甚奇之。皝即王位, 迁左长史。东西征伐,参谋帏幄。皝临终谓俊曰:“阳士秋忠干贞固,可托付大事, 汝善待之。”俊之将图中原也,骛制胜之功亚于慕容恪。既嗣伪位,申以师傅之 礼,亲遇日隆。及为太尉,慨然而叹曰:“昔常林、徐邈先代名臣,犹以鼎足任重 而终辞三事。以吾虚薄,何德以堪之!固求罢职,言甚垦至,优答不许。骛清贞 谦谨,老而弥笃,既以宿望旧齿,自慕容恪已下莫不毕拜。性俭约,常乘弊车瘠马, 及死,无敛财。
皇甫真,字楚季,安定朝那人也。弱冠,以高才,廆拜为辽东国侍郎。皝嗣位, 迁平州别驾。时内难连年,百姓劳瘁,真议欲宽减岁赋,休息力役。不合旨,免官。 后以破麻秋之功,拜奉车都督,守辽东、营丘二郡太守,皆有善政。及俊僭位,入 为典书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