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长民犹 豫未发,既而叹曰:“贫贱常思富贵,富贵必履机危。今日欲为丹徒布衣,岂可得 也!”裕深疑之,骆驿继遣辎重兼行而下,前克至日,百司于道候之,辄差其期。 既而轻舟径进,潜入东府。明旦,长民闻之,惊而至门,裕伏壮士丁旿于幕中,引 长民进语,素所未尽皆说焉。长民悦,旿自后拉而杀之,舆尸付廷尉。使收黎民, 黎民骁勇绝人,与捕者苦战而死。小弟幼民为大司马参军,逃于山中,追擒戮之。 诸葛氏之诛也,士庶咸恨正刑之晚,若释桎梏焉。
初,长民富贵之后,常一月中辄十数夜眠中惊起,跳踉,如与人相打。毛修之 尝与同宿,见之骇愕,问其故,长民答曰:“正见一物,甚黑而有毛,脚不分明, 奇健,非我无以制之。”其后来转数。屋中柱及椽桷间,悉见有蛇头,令人以刀悬 斫,应刃隐藏,去辄复出。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,不可解。于壁见有巨手,长七 八尺,臂大数围,令斫之,豁然不见。未几伏诛。
何无忌,东海郯人也。少有大志,忠亮任气,人有不称其心者,辄形于言色。 州辟从事,转太学博士。镇北将军刘牢之,即其舅也,时镇京口,每有大事,常与 参议之。会稽世子元显子彦章封东海王,以无忌为国中尉,加广武将军。及桓玄害 彦章于市,无忌入市恸哭而出,时人义焉。随牢之南征桓玄,牢之将降于玄也,无 忌屡谏,辞旨甚切,牢之不从。及玄篡位,无忌与玄吏部郎曹靖之有旧,请莅小县。 靖之白玄,玄不许,无忌乃还京口。
初,刘裕尝为刘牢之参军,与无忌素相亲结。至是,因密共图玄。刘毅家在京 口,与无忌素善,言及兴复之事,无忌曰:“桓氏强盛,其可图乎?”毅曰:“天 下自有强弱,虽强易弱,正患事主难得耳!”无忌曰:“天下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。” 毅曰:“所见唯有刘下邳。”无忌笑而不答,还以告裕,因共要毅,与相推结,遂 共举义兵,袭京口。无忌伪著传诏服,称敕使,城中无敢动者。
初,桓玄闻裕等及无忌之起兵也,甚惧。其党曰:“刘裕乌合之众,势必无成, 愿不以为虑。”玄曰:“刘裕勇冠三军,当今无敌。刘毅家无儋石之储,樗蒱一掷 百万。何无忌,刘牢之之甥,酷似其舅。共举大事,何谓无成!”其见惮如此。及 玄败走,武陵王遵承制以无忌为辅国将军、琅邪内史,以会稽王道子所部精兵悉配 之,南追桓玄,与振武将军刘道规俱受冠军将军刘毅节度。玄留其龙骧将军何澹之、 前将军郭铨、江州刺史郭昶之守湓口。无忌等次桑落洲,澹之等率军来战。澹之常 所乘舫旌旗甚盛,无忌曰:“贼帅必不居此,欲诈我耳,宜亟攻之。”众咸曰: “澹之不在其中,其徒得之无益。”无忌谓道规曰:“今众寡不敌,战无全胜。澹 之虽不居此舫,取则易获,因纵兵腾之,可以一鼓而败也。”道规从之,遂获贼舫, 因传呼曰:“已得何澹之矣!”贼中惊扰,无忌之众亦谓为然。道规乘胜径进,无 忌又鼓噪赴之,澹之遂溃。进据寻阳,遣使奉送宗庙主祏及武康公主、琅邪王妃还 京都。又与毅、道规破走玄于峥嵘洲。无忌进据巴陵。玄从兄谦、从子振乘间陷江 陵,无忌、道规进攻谦于马头,攻桓蔚于龙泉,皆破之。既而为桓振所败,退还寻 阳。无忌与毅、道规复进讨振,克夏口三城,遂平巴陵,进次马头。桓谦请割荆、 江二州,奉送天子,无忌不许。进军破江陵,谦等败走。无忌侍卫安帝还京师,以 无忌督豫州扬州淮南庐江安丰历阳堂邑五郡军事、右将军、豫州刺史、加节,甲仗 五十人入殿,未之职。迁会稽内史、督江东五郡军事,持节、将军如故,给鼓吹一 部。义熙二年,迁都督江荆二州江夏随义阳绥安豫州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八郡军事、 江州刺史,将军、持节如故。以兴复之功,封安成郡开国公,食邑三千户,增督司 州之弘农扬州之松滋,加散骑侍郎,进镇南将军。
卢循遣别帅徐道覆顺流而下,舟舰皆重楼。无忌将率众距之,长史邓潜之谏曰: “今以神武之师抗彼逆众,回山压卵,未足为譬。然国家之计在此一举。闻其舟舰 大盛。势居上流。蜂虿之毒,邾鲁成鉴。宜决破南塘,守二城以待之,其必不敢舍 我远下。蓄力俟其疲老,然后击之。若弃万全之长策,而决成败于一战,如其失利, 悔无及矣。”无忌不从,遂以舟师距之。既及,贼令强弩数百登西岸小山以邀射之, 而薄于山侧。俄而西风暴急,无忌所乘小舰被飘东岸,贼乘风以大舰逼之,众遂奔 败,无忌尚厉声曰:“取我苏武节来!”节至,乃躬执以督战。贼众云集,登舰者 数十人。无忌辞色无挠,遂握节死之。诏曰:“无忌秉哲履正,忠亮明允,亡身殉 国,则契协英谟;经纶屯昧,则重氛载廓。及敷政方夏,实播风惠。妖寇构乱,侵 扰邦畿,投袂致讨,志清王略。而事出虑外,临危弥厉,握节陨难,诚贯古贤,朕 用伤恸于厥怀。其赠侍中、司空,本官如故,谥曰忠肃。”子邕嗣。
初,桓玄克京邑,刘裕东征,无忌密至裕军所,潜谋举义,劝裕于山阴起兵。 裕以玄大逆未彰,恐在远举事,克济为难。若玄遂窃天位,然后于京口图之,事未 晚也。无忌乃还。及义师之举,参赞大勋,皆以算略攻取为效,而此举败于轻脱, 朝野痛之。
檀凭之,字庆子,高平人也。少有志力。闺门邕肃,为世所称。从兄子韶兄弟 五人,皆稚弱而孤,凭之抚养若己所生。初为会稽王骠骑行参军,转桓修长流参军, 领东莞太守,加宁远将军。与刘裕有州闾之旧,又数同东讨,情好甚密。义旗之建, 凭之与刘毅俱以私艰,墨绖而赴。虽才望居毅之后,而官次及威声过之,故裕以为 建武将军。裕将义举也,尝与何无忌、魏咏之同会凭之所。会善相者晋陵韦叟见凭 之,大惊曰:“卿有急兵之厄,其候不过三四日耳。且深藏以避之,不可轻出。” 及桓玄将皇甫敷之至罗落桥也,凭之与裕各领一队而战,军败,为敷军所害。赠冀 州刺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