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以化厚物感,神祇来应,翔凤飘飖,甘露丰坠,醴泉吐液, 硃草自生,万物滋茂,日月重光,和气四塞,大道以成;序君臣之义,敦父子之亲, 明夫妇之道,别长幼之宜,自九州,被八荒,海外移心,重译入贡,颂声穆穆,南 面垂拱也。今贡贤之途已闿,而教学之务未广,是以进竞之志恆锐,而务学之心不 修。若辟四门以延造士,宣五教以明令德,考绩殿最,审其优劣,厝之百僚,置之 群司,使调物度宜,节宣国典,必协济康哉,符契往代,明良来应,金兰复存也。”
又问:“昔唐虞垂五刑之教,周公明四罪之制,故世叹清问而时歌缉熙。奸宄 既殷,法物滋有。叔世崇三辟之文,暴秦加族诛之律,淫刑沦胥,虐滥已甚。汉魏 遵承,因而弗革。亦由险泰不同,而救世异术,不得已而用之故也。宽克之中,将 何立而可?族诛之法足为永制与不?”对曰:“二仪分则兆庶生,兆庶生则利害作。 利害之作,有由而然也。太古之时,化道德之教,贱勇力而贵仁义。仁义贵则强不 陵弱,众不暴寡。三皇结绳而天下泰,非惟象刑缉熙而已也。且太古知法,所以远 狱。及其末,不失有罪,是以狱用弥繁,而人弥暴,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。《书》 曰:‘惟敬五刑,以成三德。’叔世道衰,既兴三辟,而文公之弊,又加族诛,淫 刑沦胥,感伤和气,化染后代,不能变改。故汉祖指麾而六合响应,魏承汉末,因 而未革,将以俗变由久,权时之宜也。今四海一统,人思反本,渐尚简朴,则贪夫 不竞;尊贤黜否,则不仁者远。尔则斟参夷之刑,除族诛之律,品物各顺其生,缉 熙异世而偕也。”
又问曰:“夫五行迭代,阴阳相须,二仪所以隗育,四时所以化生。《易》称 ‘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’。形象之作,相须之道也。若阴阳不调,则大数不得不否; 一气偏废,则万物不得独成。此应同之至验,不偏之明证也。今有温泉而无寒火, 其故何也?思闻辩之,以释不同之理。”对曰:“盖闻阴阳升降,山泽通气,初九 纯卦,潜龙勿用,泉源所托,其温宜也。若夫水润下,火炎上,刚柔燥湿,自然之 性,故阳动而外,阴静而内。内性柔弱,以含容为质;外动刚直,以外接为用。是 以金水之明内鉴,火日之光外辉,刚施柔受,阳胜阴伏。水之受温,含容之性也。”
又问曰:“夫穷神知化,才之尽称;备物致用,功之极目。以之为政,则黄羲 之规可踵;以之革乱,则玄古之风可绍。然而唐虞密皇人之阔纲,夏殷繁帝者之约 法,机心起而日进,淳德往而莫返。岂太朴一离,理不可振,将圣人之道稍有降杀 邪?”对曰:“政因时以兴,机随物而动,故圣王究穷通之源,审始终之理,适时 之宜,期于济世。皇代质朴,祸难不作,结绳为信,人知所守。大道既离,智惠扰 物,夷险不同,否泰异数,故唐虞密皇人之纲,夏殷繁帝者之法,皆废兴有由,轻 重以节,此穷神之道,知化之术,随时之宜,非有降杀也。”
永康初,州又举寒素,大司马辟东阁祭酒。其年,除鄢陵公国相,不之官。明 年,左降松滋侯相。太安中,弃官归家,与顾荣等共诛陈敏,语在荣传。
召拜尚书郎,与荣同赴洛,在途共论《易》太极。荣曰:“太极者,盖谓混沌 之时曚昧未分,日月含其辉,八卦隐其神,天地混其体,圣人藏其身。然后廓然既 变,清浊乃陈,二仪著象,阴阳交泰,万物始萌,六合闿拓。《老子》云‘有物混 成,先天地生’,诚《易》之太极也。而王氏云‘太极天地’,愚谓末当。夫两仪 之谓,以体为称,则是天地;以气为名,则名阴阳。今若谓太极为天地,则是天地 自生,无生天地者也。《老子》又云‘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 久’‘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’,以资始冲气以为和。原元气之本,求天地之 根,恐宜以此为准也。”瞻曰:“昔疱牺画八卦,阴阳之理尽矣。文王、仲尼系其 遗业,三圣相承,共同一致,称《易》准天,无复其余也。夫天清地平,两仪交泰, 四时推移,日月辉其间,自然之数,虽经诸圣,孰知其始。吾子云‘曚昧未分’分, 岂其然乎!圣人,人也,安得混沌之初能藏其身于未分之内!老氏先天之言,此盖 虚诞之说,非《易》者之意也。亦谓吾子神通体解,所不应疑。意者直谓太极极尽 之称,言其理极,无复外形;外形既极,而生两仪。王氏指向可谓近之。古人举至 极以为验,谓二仪生于此,非复谓有父母。若必有父母,非天地其孰在?”荣遂止。 至徐州,闻乱日甚,将不行。会刺史裴盾得东海王越书,若荣等顾望,以军礼发遣, 乃与荣及陆玩等各解船弃车牛,一日一夜行三百里,得还扬州。
元帝为安东将军,引为军谘祭酒,转镇东长史。帝亲幸瞻宅,与之同乘而归。 以讨周馥、华轶功,封都乡侯。石勒入寇,加扬威将军、都督京口以南至芜湖诸军 事,以距勒。勒退,除会稽内史。时有诈作大将军府符收诸暨令,令已受拘,瞻觉 其诈,便破槛出之,讯问使者,果伏诈妄。寻迁丞相军谘祭酒。论讨陈敏功,封临 湘县侯。西台除侍中,不就。
及长安不守,与王导俱入劝进。帝不许。瞻曰:“陛下性与天道,犹复役机神 于史籍,观古人之成败,今世事举目可知,不为难见。二帝失御,宗庙虚废,神器 去晋,于今二载,梓宫未殡,人神失御。陛下膺录受图,特天所授。使六合革面, 遐荒来庭,宗庙既建,神主复安,亿兆向风,殊俗毕至,若列宿之绾北极,百川之 归巨海,而犹欲守匹夫之谦,非所以阐七庙,隆中兴也。但国贼宜诛,当以此屈己 谢天下耳。而欲逆天时,违人事,失地利,三者一去,虽复倾匡于将来,岂得救祖 宗之危急哉!适时之宜万端,其可纲维大业者,惟理与当。晋祚屯否,理尽于今。 促之则得,可以隆中兴之祚;纵之则失,所以资奸寇之权:此所谓理也。陛下身当 厄运,纂承帝绪,顾望宗室,谁复与让!当承大位,此所谓当也。四祖廓开宇宙, 大业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