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将军十五年,未尝 以谲诡败人,必穷兵极势,然后取之。今索綝所说如是,天下之恶一也,辄相为戮 之。若审兵食未尽者,便可勉强固守。如其粮竭兵微,亦宜早悟天命。孤恐霜威一 震,玉石俱摧。”及帝出降,綝随帝至平阳,刘聪以其不忠于本朝,戮之于东市。
贾疋,字彦度,武威人,魏太尉诩之曾孙也。少有志略,器望甚伟,见之者莫 不悦附,特为武夫之所瞻仰,愿为致命。初辟公府,遂历显职,迁安定太守。雍州 刺史丁绰,贪横失百姓心,乃谮疋于南阳王模,模以军司谢班伐之。疋奔泸水,与 胡彭荡仲及氐窦首结为兄弟,聚众攻班。绰奔武都,疋复入安定,杀班。愍帝以疋 为骠骑将军、雍州刺史,封酒泉公。时诸郡百姓饥馑,白骨蔽野,百无一存。疋帅 戎晋二万余人,将伐长安,西平太守竺恢亦固守,刘粲闻之,使刘曜、刘雅及赵染 距疋,先攻恢,不克,疋邀击,大败之,曜中流矢,退走。疋追之,至于甘泉。旋 自渭桥袭荡仲,杀之。遂迎秦王,奉为皇太子。后荡仲子夫保持帅群胡攻之,疋败 走,夜堕于涧,为夫护所害。疋勇略有志节,以匡复晋室为己任,不幸颠堕,时人 咸痛惜之。
史臣曰:自永嘉荡覆,宇内横流,亿兆靡依,人神乏主。于时武皇之胤,惟有 建兴,众望攸归,曾无与二。阎鼎等忠存社稷,志在经纶,乃契阔艰难,扶持幼孺, 遂得纂尧承绪,祀夏配天,校绩论功,有足称矣。然而抗滔天之巨寇,接凋弊之余 基,威略未申,寻至倾覆。昔宗周遭犬戎而东徙,有晋违犷狄而西迁,彼既灵庆悠 长,此则祸难遄及,岂愍皇地非奥主,将綝允材谢辅臣,何修短之殊途,而成败之 异数者也?
赞曰:怀惠不竞,戚籓力争。狙诈参谋,凭凶乱政。为恶不已,并罗非命。解 缪忠肃,无闻余庆。愍皇纂戎,实赖群公。鼎图福始,綝遂凶终。
列传·第三十一章
周浚,字开林,汝南安成人也。父裴,少府卿。浚性果烈。以才理见知,有人 伦鉴识。乡人史曜素微贱,众所未知,浚独引之为友,遂以妹妻之,曜竟有名于世。 浚初不应州郡之辟,后仕魏为尚书郎。累迁御史中丞,拜折冲将军、扬州刺史,封 射阳侯。
随王浑伐吴,攻破江西屯戍,与孙皓中军大战,斩伪丞相张悌等首级数千,俘 馘万计,进军屯于横江。时闻龙骧将军王濬既破上方,别驾何恽说浚曰:“张悌率 精锐之卒,悉吴国之众,殄灭于此,吴之朝野莫不震慑。今王龙骧既破武昌,兵威 甚盛,顺流而下,所向辄克,土崩之势见矣。窃谓宜速渡江,直指建鄴,大军卒至, 夺其胆气,可不战而擒。”浚善其谋,便使白浑。恽曰:“浑暗于事机,而欲慎己 免咎,必不我从。”浚固使白之,浑果曰:“受诏但令江北抗衡吴军,不使轻进。 贵州虽武,岂能独平江东!今者违命,胜不足多;若其不胜,为罪已重。且诏令龙 骧受我节度,但当具君舟楫,一时俱济耳。”恽曰:“龙骧克万里之寇,以既济之 功来受节度,未之闻也。且握兵之要,可则夺之,所谓受命不受辞也。今渡江必全 克获,将有何虑?若疑于不济,不可谓智;知而不行,不可谓忠,实鄙州上下所以 恨恨也。”浑执不听。居无何而濬至,浑召之不来,乃直指三山,孙皓遂降于浚。 浑深恨之,而欲与浚争功。恽笺与浚曰:“《书》贵克让,《易》大谦光,斯古文 所咏,道家所崇。前破张悌,吴人失气,龙骧因之,陷其区宇。论其前后,我实缓 师,动则为伤,事则不及。而今方竞其功。彼既不吞声,将亏雍穆之弘,兴矜争之 鄙,斯愚情之所不取也。”浚得笺,即谏止浑,浑不能纳,遂相表奏。
浚既济江,与浑共行吴城垒,绥抚新附,以功进封成武侯,食邑六千户,赐绢 六千匹。明年,移镇秣陵。时吴初平,屡有逃亡者,频讨平之。宾礼故老,搜求俊 乂,甚有威德,吴人悦服。
初,吴之未平也,浚在弋阳,南北为互市,而诸将多相袭夺以为功。吴将蔡敏 守于沔中,其兄珪为将在秣陵,与敏书曰:“古者兵交,使在其间,军国固当举信 义以相高。而闻疆场之上,往往有袭夺互市,甚不可行,弟慎无为小利而忘大备也。” 候者得珪书以呈浚,浚曰:“君子也。”及渡江,求珪,得之,问其本,曰;“汝 南人也。”浚戏之曰:“吾固疑吴无君子,而卿果吾乡人。”
迁侍中。武帝问浚:“卿宗后生,称谁为可?”答曰:“臣叔父子恢,称重臣 宗;从父子馥,称清臣宗。”帝并召用。浚转少府,以本官领将作大匠。改营宗庙 讫,增邑五百户。后代王浑为使持节、都督扬州诸军事、安东将军,卒于位。三子: 顗、嵩、谟。顗嗣爵,别有传云。
嵩字仲智,狷直果侠,每以才气陵物。元帝作相,引为参军。及帝为晋王,又 拜奉朝请。嵩上疏曰:“臣闻取天下者,常以无事。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。故 古之王者,必应天顺时,义全而后取,让成而后得,是以享世长久,重光万载也。 今议者以殿下化流江汉,泽被六州,功济苍生,欲推崇尊号。臣谓今梓宫未反,旧 京未清,义夫泣血,士女震动;宜深明周公之道,先雪社稷大耻,尽忠言嘉谋之助, 以时济弘仁之功,崇谦谦之美,推后己之诚;然后揖让以谢天下,谁敢不应,谁敢 不从!”由是忤旨,出为新安太守。
嵩怏怏不悦,临发,与散骑郎张嶷在侍中戴邈坐,褒贬朝士,又诋毁邈,邈密 表之。帝召嵩入,面责之曰:“卿矜豪傲慢,敢轻忽朝廷,由吾不德故耳。”嵩跪 谢曰:“昔唐虞至圣,四凶在朝。陛下虽圣明御世,亦安能无碌碌之臣乎!”帝怒, 收付廷尉。廷尉华恆以嵩大不敬弃市论,嶷以扇和减罪除名。时顗方贵重,帝隐忍。 久之,补庐陵太守,不之职,更拜御史中丞。
是时帝以王敦势盛,渐疏忌王导等。嵩上疏曰:
臣闻明君思隆其道,故贤智之士乐在其朝;忠臣将明其节,故量时而后仕。乐 在其朝,故无过任之讥;将明其节,故无过宠之谤。是以君臣并隆,功格天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