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心中这一惊不小,登时急得心中乱跳,忙问道:“婆婆可想水喝?觉得口中发干还是发苦?”安太太道:“我口干舌燥,想吃点水果才好。”何、张二人道:“生冷非病人所宜,还是喝点茶的好。”于是倒上茶去。安太太喝了一口,就不喝了。一会功夫,张太太也来了,问了病势未轻,张太太也变了形容,忙走出去,回到自己家中,向家堂上焚香,许愿祷告而已。这里安老爷忙传话,命人去请大夫。
话休烦叙,不过一家上下忙乱。等至下午,大夫才来,进内看脉,说道:“这病不轻,发表药跟后仍然转经,传入阳明,
一时难好,止有固住本原,等经络由入转出,才能收功,至少也要三七二十一日,方保无事。若性急,另请高明。”云云。
安老爷听他这一番话,吓得呆在一旁,毫无主见。大夫随即开了一方,用的是柴胡、紫苏、防风等药,说道:“千万吃不得生冷荤腥,防出疹子。”这一来,更把安家一家人都惊坏了。
上至安老爷,下至婢仆,人人胆战心惊,愁眉泪眼。
闲话少说。大夫去后,忙即去取药,药到即煎,煎好后请病人服之,亦不见好。次日,又请来看,仍旧是那几句话,将原方稍改两味,药服下无效。一算已经六七日矣。别人还可,惟有那何玉凤是性急之人,那里经得起这样缠绵的病症?早已急得心神烦躁,恨不得替婆婆生病才称心愿。那张姑娘口虽不言,心中也老大着急。二人无法可想,止有对天许愿,佛堂内烧香,拜求菩萨佛力保佑,磕了无数响头,愁眉泪眼,连两餐茶饭都无心吃了。安老爷虽然有镇定功夫,而值此夫人卧病不能即愈,也觉得无了主意了。眼看七日已过,安太太病势转加,城内亲友都得信,齐来望看。梅公子荐了一位南方大夫,是个举人,姓冯,年纪五十余岁,用车去请。请来诊了脉,说道:“病是伤寒,已经传到太阴,非急救还阳不可。”开方用的是附子、肉桂、柴胡之类。安老爷又另请了两位老年大夫来看,大家斟酌开了一个平淡无奇的方子,服下全不见好。
那时何小姐心中一想,得了主意,当夜叫张姑娘在上房伺候,他便回到自己房中,沐浴更衣,然后到佛堂焚香祝告,愿减己寿,以延婆婆。于是预备下快刀一把,刀伤药与布条、带子样样均全。直等人静三更,他重又焚香磕头,四顾无人,忙将左腕退出,用口含住了腕上股肉,用刀割下一块肉来,孝心发现,并不疼痛。他把那股肉放入罐中,用刀伤药将伤口敷上,以布袱包之,外用带子缠好,幸无人知觉。他忙把那股肉拿到
上房,放在药罐中,添水煎好,叫了张姑娘来问道:“婆婆此时醒着否?”张姑娘道:“醒是醒着,你问此何故?”何小姐道:“我要去请婆婆吃药。”说罢,忙将那股肉汤与药汤兑匀,倒了半碗,拿至床前,叫应婆婆道:“药已煎好,请婆婆快些服下,管保就好。”安太太闻言答道:“很好,我就服。”当有仆妇扶起,太太坐在床上,何小姐把那碗药凑至嘴边,太太果然慢慢的服下,并不知有肉味。漱过了口,重新睡下。真是孝心感动神灵,暗中默佑,服下药去,竟觉得胸口顿开,气机不阻,登时睡着了。何、张二人仍然换班伺候。直到天明,安太太方醒。二人忙问婆婆病势如何,安太太道:“自昨夜服下二煎药后,顿觉心口不涨,头晕也好了。今日比昨日好得多了,腹中作响,似乎要大解。”何、张二人闻言,心中大喜,忙叫使女端了净桶来,搀扶了婆婆起来大解。解毕,打水来净了手,又倒了茶来,先用开水漱了口,然后喝茶。安太太喝了茶后,说道:“ 我觉得有些饿,要想吃点稀粥。”何、张二人听说,忙命人端整稀粥与咸菜。太太居然吃了半碗粥。不多时,安老爷进来问起,知道太太病有转机,竟能吃粥,大料无妨,因此仍服原方,不另请大夫矣。
话休烦叙。从此以后,安太太一天比一天好,胃口一开,日进饮食,再加外服滋补之药,不过半月之期,早已起床下地,病已十愈七八,一家人无不欢喜念佛。那张姑娘是早已还愿,在佛堂上焚香点烛,叩谢神佛慈悲。那张老夫妻二人,是许下拜庙烧香,焚化钱粮、元宝,挂幡悬匾等事,择了吉日,照所许还愿。大家止道半亏神佛,半由大夫药力,做梦也不知道全仗何小姐一点孝心,割股救姑。上天怜他心虔,所以安太太的病如此好得快。安太太病好后,又想起爱子来了,因与老爷商议道:“玉哥现在邓庄,我意思要何家媳妇去走一趟。到了邓
庄,看看那几个女子,用好言买服那女子,托他们帮助玉哥征服强寇,暗中保护,以防妖僧。有何家媳妇在内面,两下也方便。万一两军阵前须人助战,何家媳妇可助一臂之力,早日成功,玉哥也好早早归来,我意如此,我就放心安稳。但不知何家媳妇肯去否?”安老爷道:“何家媳妇有甚么不肯去之理?
此去不过耽搁三月五月,贼匪一平,即可告假回京。孙儿呢,有张家媳妇照应他。两个小人亦有伴,又都断了奶,不愁离不开娘。家务有我二老与张太太相帮,也不必定要他在此。太太,如不信问问他,管保他肯去。”
安太太听老爷这一番话说的有理,即命使女请两位大奶奶来。安太太就把这话对二人说了一遍。何小姐本意要到邓庄看看那几个女子,藉此看望了九师傅与褚大娘子、姨奶奶,又可以认认那两个小孩,旧日故迹可以重游,还可以暗中出力,保护夫婿。一闻此言,欣然愿意,遂答应道:“媳妇愿去走一趟,请公公择定日子,派人伺候,以速去为妙,迟则恐玉郎已赴军营,空劳往返。止要见了面,问明一切情形,媳妇即有主意,暗中帮助。用兵之道在身临其境,方有把握。那邓庄离天目山不远,媳妇可以改妆暗暗去偷看一番,亦无不可。倘那欧家两个女子果然武艺超群出众,媳妇自会结识她做个帮手,非见面方能知晓其人之可用不可用也。”安老夫妇闻言,连连称善,遂连忙写下一信,专人飞递邓庄,命安公子务必在庄等候何小姐到后面商一切,才可动身赴营。信内并不提起安太太生病之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