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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女英雄传续(二百零五) - 儿女英雄传续(原文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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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女英雄传续(原文版)
儿女英雄传续(二百零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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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太太一见,先就说道:“敢则只是姑老爷天天儿叫得震心的他那位程大哥呀!这还用满到是处找着瞧海里奔去吗!张太太只问咱儿了。”金、玉姐妹和丫头们已经笑不可仰,便是安太太那等厚道人,也就掌不住要笑,只和舅太太摆手儿说:“你悄悄儿的,看人家听见。”

  说着,大家又往外看。只见他从二门屏风台阶儿上一步一步用脚试着,擦拉下来;到了平地,一副精神早巳贯注到上屋跟前,却不曾留心旁边儿还有个主人在那里迎接呢!安老爷只得迎了两步,把手一拱叫道:“大哥,我这里正要带小儿到馆竭诚叩谢,倒劳吾兄枉道先施,请屋里坐。”他听了才连点头儿,带合腰儿,嘴里嘁嘁测测,一阵有声无词,不甚可辨,大约说的是:“岂敢岂敢。”却又没个里儿表儿。你道这是甚么原故?原来汉礼到了人家里,无论亲友长幼,或从近处来,或从远方来,或是久违,或是常见,以至无论庆贺吊慰,在院子见了主人从不开口说话,慢讲请安拉手儿了。当下他只嘁测了

  那一阵,便奔了上房来。两旁伺候的两女人,忙把帘子高卷起来,伺候师老爷进屋子。

  这个当儿,里间儿的女眷都过格扇跟前来,隔着层格扇绢望外瞧。只见他一进门,不说长,不说短,便举手擎天,毛腰拖地的朝上就是一躬。这一躬打下去,且不直起腰来,却把两只手凑在一处,就着他地儿供送,嘴里还说道:“恭喜恭喜,叩叩叩叩叩叩。”大家一看,这可是希罕儿,都在那里纳闷儿。

  安老爷听得这个,说了句:“岂敢。”连忙赶过去,和他膀子靠膀子的也那么闹了一阵。口里却说的是:“还叩,还叩,还叩。”这叫作宾请拜,主人辞;宾再请拜,主人再拜;三拜三辞,然后相揖而退,是个大礼。

  安老爷和他彼此作过揖,便说道:“骥儿承老夫子的春风化雨,遂令小子成名,不惟身受者心感终身,即愚夫妇也铭佩无既。”只听他打着一日的常州乡谈道:“底样卧,底样卧。”

  论这位师老爷,平日不是不会打着京腔,说几句官话;不然,怎么连邓九公那么个粗豪不过的老头儿,都会说道他有说有笑的,和他说得来呢?此时他大约是一来矜持过当,二来快活非常,不知不觉的乡谈就出来了。只是他这两句话,除了安老爷,满屋里竟没有第二个人懂。原来他说的这“底样卧,底样卧”

  六个字,底字就作何字讲;底样,何样也,犹云何等也。那个卧字,是个话字,如同官话说“甚么话,甚么话”的个谦词。

  连说两句,谦而又谦之词也。他说了这两句,便打着京腔说道:“顾这叫作‘良亏之子必学为箕,良冶之子必学为袭。’这都是老先生的庭训,兄弟何功之有?惭愧惭愧!嫂夫人面前也请贺贺。”老爷便吩咐公子,请他母亲出来。幸亏是安太太素来那等大方,才能见怪不怪出来和他相见。便忍了笑,扶了儿子出来。从靠南一带,才到下首。才待说话,只听他那里问安老

  爷道:“这个就是嫂夫人?”原来大凡大江以南的朋友,见了人是个见过的,必先叫一声;没见过的,必先问问这个可是某人不是。安老爷见问,忙答道:“正是拙荆求见。”他这一肃整威仪,乡谈又来了,说道:“这是要庭参的。”庭参者,行大礼也。说着,只见他背过脸儿去,倒把脊梁朝着安太太向北又是一躬,慌得安老爷还揖不迭,连说:“代还礼,代还礼。”

  安太太此时要还他个万福罢,旗装汉礼,既两不对帐;待摸着头把儿还他个旗礼,又怕他不懂,更弄糟了。想了想,左右他在那里望着影壁作拇,索性不还他礼。等他转过脑来,才说道:“师老爷多礼!我们玉格这么个糊涂孩子,多亏师老爷费心,成全了他,一总再给老师师老爷道谢罢!”他只低了头,红了脸,一时无话。安老爷便让道:“大哥请坐,待愚夫妇叫小儿当堂道谢。”他又道:“底样卧,底样卧。”公子早过来站端正了,向他拜了四拜,他又答了两揖。等公子起来,他才笑呵呵的说道:“世兄恭喜恭喜,我和你外日泥,叫作石呐恩攻玉,今日直头叫作青出于蓝哉!阿拉!”老爷又向他打了一躬,说道:“此夫子自道也,改日还当竭诚奉请。”读者,你看这位安老先生,也算得待先生其如此恭且敬也了。谁想他自己心里,犹以为未足,还要叫太太带两个媳妇来拜见老夫子。太太却有些不愿意了,只得说道:“我才打发她们俩到佛堂里撇供焚钱粮去了,得会子过来呢!怎么好倒劳师爷尽着等她们呢?先请坐下,改日再叫媳妇儿拜见罢!”安老爷见如此说,这才罢了。

  太太一面叫人倒茶,一面自己也就进了房间里。舅太太迎着笑道:“姑太太你真是个好人,直算救了两媳妇儿一场大难。”

  安老爷见一切礼成,才让师老爷归座,请升了冠。一时倒上茶来,老爷见给他倒的也是碗普洱茶,早料到这桩东西,师老爷一定是“某未达,不敢尝。”忙说:“师老爷向来不喝茶,

  你们快换碗姜汤来罢!”仆妇连忙换上姜汤来。那等热天,他会把碗滚开的姜汤唏溜下去竟不怎的不算外,喝完了还把那块姜捞起来搁在嘴里,嚼了嚼才噗的一口唾在当地。旁边一个婆儿连忙来检着了,看不好下手,便从袖口儿里掏了张手纸,叠了四折儿,把那块姜捏出去。安老爷这才和他彼此畅谈。只这一谈,师老爷一阵大说大笑。长姐儿又留神瞧见他那一嘴零落不合的牙了;敢则是一层黄牙板子,按着牙缝儿,还渍着许多深蓝浅绿的东西,倒仿佛含着一嘴的镀金点翠。长姐儿和梁材家的皱着眉道:“梁孀儿,你回来可好歹好歹把那个茶碗拿开罢!这可不是件事。”说着,只恶心得她回过头去,向旯旯儿里吐了一口清水唾沫。

  这个当儿,又听老爷叫取师老爷的烟袋荷包去。当下两三个仆妇答应一声,便叫那个小小子儿麻花儿去取,大家都在廊下等着。一时麻花儿取进来,众人一看那个蓝布口袋,先恶心了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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