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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女英雄传续(一百七十二) - 儿女英雄传续(原文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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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女英雄传续(原文版)
儿女英雄传续(一百七十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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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姑娘问道:“你看我给姐姐收拾的这屋子好不好?”公子里外看了一遍,说:“好极好极,偏劳之至。”

  张姑娘道:“我们爬高下低的闹了一天,亏你也不来帮个忙儿;本来姐姐的事情,罢咧!可怎么敢劳动你呢?”公子道:“你这个人怎么这等不会说好话,非是我不来帮忙儿,要说这些挂画焚香是风雅事我不喜作,也是我欺你两个;我自承你两个那番清诲之后,特悟出这些事最于用功有碍,所以古人说:‘注虫鱼者,必非磊落之士也。’正是这个用意。你且让我一纳头,扎在子曰诗云里头,等我果然把个举人进士骗到手,就铸两间金屋,贮起你二位来,亦无不可,不强似今日的帮忙。”金、玉姐妹两个再不想那日一席话,一激竟把他激成功了,也暗自欢喜。何小姐便说道:“妹妹说的是玩儿话,其实还不是她们丫头女人们拾掇的,我们两个也只跟着搅了一阵,倒是才说也要给我绣那么一块愿,挂在这卧房门上,你给想三个字呢!”公子略想了一想,说:“就用那屋的三个字就很好。”何小姐道:“这你可是塞责儿了。”公子道:“非一瓣心香的瓣字,却就是小照上那红袖添香伴着书的伴字。你两个人从此一位便可称作伴香女史,一位便可称作瓣香女史,我便可称作伴瓣主人;只是我又恐防你们嫌我这风雅,这三方图章,也只好等后年春闱之后再讲罢。”那金、玉姐妹两个听了,也深服他这心思敏捷,各各道妙。过了几日,张姑娘闲中,果然照样给何小姐绣了“伴香室”三个字,装潢好了,挂在她房门门上。

  这晚他三个在何小姐这边,谈了这一番,那天也就将近三鼓。张姑娘站起来道:“不早了,我要回房睡了。”何小姐一把拉住她道:“今日可不许你空身儿走,我要烦你顺带公文一角。”张姑娘早巳明白,只得摔手要走,怎奈被何小姐拉住手,再摔不脱,只得向何小姐耳边说了句话,何小姐这才放手,说:

  “滑再滑不过你了,也不知真话啊,也不知赚人呢?”张姑娘正色道:“岂有此理!我要这样赚姐姐,说玩儿话的事小,那不是在姐姐跟前另存一个心了么?”她说定这话,才待要走,忽又想起回来说:“等我索性把今日的事情,张罗完了再走。”

  因把桌子上的那盏灯拿起来剪蜡花,向安公子、何小姐说道:“上月今日,就是我送二位人的洞房,今日还是我送二位贺新居。”说着便拿着灯,前面照着,往卧房里引去,他两个也只得笑吟吟的随她进去。只见她把灯放在房里桌儿上,又悄悄的向何小姐道:“姐姐你老人家,今日可好歹的不许再闹到那夜事儿咧!”何小姐听了,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,只赶着要拧她的嘴,她早一溜烟过西间去了。安公子看了这番光景,心里暗说:“我依她两个的话,才用了几日的功,她两个果然就这等欢天喜地起来;然则她两个那天讲的,只要我一意读书,无论怎样都是甘心情愿的,这句话真是出于肺腑了。幸是我那天不曾莽撞,不然,今日之下,弄得一个扭头别项,一个泪眼愁眉,人生到此,还有何意味!”只他这等一想,那奋发用功的心,益发加了一倍。却又着了点儿书魔,因拍手和何小姐笑道:“我安龙媒经师傅和我讲了半世的《论语》,直到今日看了你姐妹两个,才明白‘《关睢》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’这句书,是怎的个讲法!”这正是:春风时雨同沾化,绛帐应输锦帐多。

  后事如何?下回书交代。

  第三十三回

  申庭训喜克绍书香话农功请同操家政

  这书虽说是种消闲笔墨,无当于文,也要小小有些章法,比如画家画树,本干枝节,次第穿插,布置了当,仍须渲染烘托一番,才有生趣。如书中的安水心、佟孺人,其本也,安龙媒、金、玉姐妹,其干也,皆正文也;邓家父女、张老夫妻、佟舅太太诸人,其枝节也,皆旁文也。这班人自开卷第一回,直写到上回,才一一的穿插布置妥贴,自然还须加一番烘托渲染,才完得这一篇造因结果的文章。这个因,原从安水心先生身上造来;这个果,一定要向安水心先生结去。这回书,便要表到安老爷。安老爷自从那年中了进士,用了个榜下知县,这其间过了三个年头,经了无限沧桑,费了无限周折,直到今日,才把那些离离奇奇的事拨弄清楚,得个心静身闲,理会到自己身上的正务。理会到此,第一件关心的便是公子的功名。

  这日正遇无事,便当面嘱咐一番,再给他定出个功课来,好叫他依课程用功,备来年乡试。当下叫了一声“玉格儿” ,见公子不在跟前,便和太太道:“太太,你看玉格这孩子,近来竟荒得有些外务了。这几天只一叫他,总不见他在这里,难道一个成人的人,还只管终日偎依在自己屋里不成?”

  读者,你看安水心先生这几句话,听上去觉得在儿子跟前,

  有些督责过严。为人子者,冬温夏清,昏定晨省,中人扶持,请席请衽,也有个一定的仪节。难道拉屎撒尿的工夫,也不容他,叫他没日没夜的寸步不离左右不成?却不知这安老爷,另有一段说不出来的心事。原来他因为自己辛苦一生,遭际不遇,此番回家,早打了个再不出山的主意,看了看这个儿子还可以造就,便想要指着这个儿子身上,出一出自己一肚皮的肮脏气。

  也深愁他天分过高,未免聪明有余,沉着不足;又恰恰的在个有妻子则慕妻子的时候,一时两美并收,难保不为着翠帷锦帐两佳人,误了他玉堂金马三学士。老爷此时,正在满腔的诗礼庭训待教导儿子一番,才叫了一声,偏偏的不见公子趋而过庭,便觉得有些拂意。

  太太见老爷提着公子不大欢喜,才待叫人去叫他,又虑到倘他果然偎倚在自己屋里,一时找了来,正触在老爷气头儿上,难免受场申斥,只说了句:“他方才还在这里来着,此时想是作什么去?”他老夫妻一边教,一边养,却都是疼儿子的一番苦心;安想他老夫妻这番苦心,偶然话中一问一答,恰恰的被一个旁不相干的有心人听见了,倒着实的在那里关切,正暗合了朝中有人好作官那句俗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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