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龙再斟上一杯说:“此酒贺喜千岁身为中国大臣,又在单单国中招驸马,光宗耀祖,何人可及!”狄爷笑道:“单单招亲,原是出于无奈,有何显耀?”飞龙说:“若不是单单招亲,谁人解得重围?正是福禄双全,皆是招亲原由。”狄爷只得饮过。又酌上一杯:“此杯喜得千岁位至极品之尊,五虎平西,威名四达,于君王龙宠非凡,永保宋室江山,流芳青史!”狄爷说:“夫人啊,本藩有何德能,敢当此称赞!”狄爷一连吃过三大杯酒,飞龙又唤丫鬟满酌一杯。狄爷说:“夫人自家一杯不吃,杯杯多是本藩吃么?请奉陪一杯便了。”以后你一杯我一杯。彼此又谈说一番。狄爷十分厌烦,装着假醉,斜身坐椅欲睡。飞龙只道他上当了,吩咐丫鬟扶千岁睡下。此时狄爷原是酒量太高,并非真醉,和衣下睡。飞龙只说他醉了,满心欢喜,吩咐丫鬟收拾残肴,不必再来。飞龙此时卸下梳妆,宽了裙服,脱好宫鞋,剔亮银灯,进来卧房。一看狄爷便叫声:“千岁,为何不宽衣而睡?”狄爷原是防他要图欢乐,所以装着假睡熟。飞龙连呼不见答应,暗暗心欢,走到桌中拿了人面兽,口称:“可恨!”扯为四块,又拿起三枝穿云箭折为六枝。此时走回卧房,欲取尖刀,觉得不便,即将壁上挂的龙泉剑取下。飞龙是胆雄性烈,执剑在手也觉心寒,战战浑身发抖,呼呼气喘。他走近床边。见狄爷仰面朝天卧着,叫声:“千岁,宽衣服睡好!”狄爷仍在假睡不应。飞龙喊声:“杀害我丈夫,我来报仇!”连忙一剑砍去。
狄爷闻此言,剑未落早已闪侧一边,喝声:“慢来!”复将身一进,照定飞龙一脚踢在他小腹。飞龙痛不能当,一交跌下尘埃,剑也已抛出丈余。狄爷飞步上前,心头大怒,拾起龙泉剑,喝声:“好贱人!本藩与你平日无仇,往日无冤,因何起得这包天之胆?”飞龙忍痛立起来,走上前照定狄爷怀中撞去。狄爷骂声:“贱人,你要怎样?”飞龙高声道:“要你的性命!”思量要夺这宝剑。狄爷大喝一声,手起头落,但见鲜血满地流红。
今日飞龙欲报夫仇,岂知夫仇末报,反先丧了性命。若说飞龙公主,真乃女中豪杰,立心为夫报仇雪恨,其心不以生死为论。如若狄青被他所伤,料亦难逃,亦必从夫于泉壤矣!其心至死不变,诚为千古节烈之堪称者也!狄爷怒恨不息,“贱婢啊,你要我的性命,谁料你的性命倒送在本藩之手内。”当时一手拿着宝剑,一手拿着首级,又想:“这杨氏说杀他丈夫,要来报他之仇。这句话好不明白,到底他的丈夫是那一人?姓什名谁?也当说个明白!因何不说明便行得如此凶性?咳!我想你这贱人真乃包天之胆。”说完拿了首级一路向堂中跑出。
此时众人多已睡了,只有孟定国与焦廷贵在此西楼窗内吃酒,用着两个家人侍立酌酒,猜拳行令,呼五喝六之声不断。一人说:“老孟,你请饮此杯。”又闻一人笑道:“又是我饮么!”此时狄爷一路来到王府到中堂,看见西窗内灯烛辉煌,焦、孟二人还在此饮酒,连忙登楼说道:“本藩人也杀了,你们还要吃酒!”此时两个醉汉只见狄爷手中拿了首级宝剑,孟定国急忙立起身问道:“千岁!为何今晚伤人?”焦廷贵说道:“是了,千岁在西辽国杀得香兵不足,所以今夜又杀个把来也无妨的!”狄爷喝声:“胡说!他是杨滔之女,行凶要杀本藩,反被本藩杀了他。”焦廷贵高声说:“不好了,如此说来乃是夫人!”狄爷说:“他是什么夫人?乃是来行刺的奸细!”焦廷贵说声:“原来杨氏是来作奸细行刺千岁么?这还得了!”焦廷贵真乃鲁莽之人,此时不问情长情短之缘由,伸手去夺了首级,也不拿灯笼火把,一路跑出外堂去了。狄爷不住口地叫道:“不要走!快转来!”焦廷贵说:“千岁,不要管闲帐,末将送他回府,去杨滔处报功领赏就回来!”狄爷不悦,又差酌酒的两家人拿了火把,赶去叫他转来。此刻焦廷贵跑开大步,先开了中门,一路跑出。又闪过五里府门,方到边厢,两个家人赶上叫声:“焦老爷,千岁特差我们来要你回转府中。”焦廷贵听了,喝声:“你休多管,快拿火把走到杨府那里去!”两个家人只得持着火把一路同往杨府而去。不知杨户部如何,下回分解。正是:
英雄福厚祥原厚,奸佞机深祸亦深。
第四十五回 莽将军夺首级报信 刁佞党乘机隙施谋
诗曰:
飞龙立志报深仇,定数安排命不犹;
未雪夫冤先丧命,奸臣乘隙复施谋。
按下慢表焦廷贵前往杨府。再说孟定国虽吃酒过多,到底心中还是醒的,想一会也觉心惊。这孟定国不独前时出阵杀过多少将兵,就是目下征西,也不知伤了多少番兵性命。他原是上阵英雄,何故此刻着慌起来?只因想到狄爷完婚只得六七夜,闻他天天在书房内安睡,今夜一刻把夫人杀了,到底不知何故!慌忙叫声:“千岁,为何将夫人伤害了?”狄爷说:“杨滔叫女儿来行刺本藩,今夜杀了此女,除却祸根。”说罢,复回书房坐下。
此夜孟定国满心疑惑,总要问过明白,又进书房说:“千岁,到底夫人有何不是?望求说个情由。”狄爷说:“你不要管,且往外边去罢!”孟定国说:“只恐杨滔不肯甘休,如何是好?”狄爷说:“这也不妨,顶天大事自有本藩承当,你且去罢!”孟定国心中疑惑,出至西楼,唤醒了三位英雄说知其故,彼此皆惊,齐到书房来动问。此时狄爷将其情由细细说知。众人猜测一回,刘庆说:“千岁,你在本朝无非杀过一个王元化,并无伤害第二个人,如何杨氏说:‘与丈夫报仇’?却是奇怪了。”张忠说:“这杨滔恳请圣上为媒,千岁奉旨成亲,非同小可。杨滔之女乃是个黄花女子,那里有丈夫的?必然千岁听错了。”狄爷说:“那里话来,本藩自是听得明明白白的。”李义说:“想那杨氏是个黄花之女,焉能有与丈夫报仇?事之定然千岁错听,屈杀他。”狄爷说:“就是错听了,你们且往外边去罢。本藩要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