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见少年男子时节,就透出些妖淫气象,故此人给她送了个外号,叫她九尾仙狐。看看到了三月二十八,就该开天齐庙的日子,路家单有帐房,赶庙的各行买卖全得上帐房挂号。有历年间准占的地方,有现占的买卖,估衣细缎,珠宝玉器,金皮两当,针蓖两行,大小买卖前几天就乱成一处,都要上这里挂号的。这些事路凯自然一概不管。这日路凯正在书房坐着,忽然打外面进来两个朋友,全是山东莱州府人氏。一个姓贾叫贾善,外号人称金角鹿;一个姓赵叫赵保,外号人称铁腿鹤。两个人进来,与路凯行礼。路凯让坐,叫人献上茶来,问道:“二位贤弟,一向可好?”二人说:“托赖哥哥之福。”又问:“二位贤弟从何而至?”贾善说:“由京都而来。”路凯说:“京都可作好买卖?”贾善说:“哥哥别提啦,我们在京都,这个祸可闯的不小。”路凯说:“咱们弟兄多,怎惧个祸么?”二人一齐说道:“我们这个祸,好几条人命。”赵保说:“我那支白玉镯子,在咱们这里当,那时拿上去,都是五十两。在京本打算不作买卖,心想把镯子当了,就够盘费。焉知晓他们只给三十两,我们口角纷争,话赶话,说三天之内收他本钱,闹了个骑虎势。话说出来了,不能不办。那日夜晚之间进了恒兴当铺,杀死两个更夫,到柜房一顺手又杀了五个,得了些个首饰,本要留名姓,又怕连累哥哥你,我们是常往你这里来,万一风声透漏,岂不是与你招祸么?”路凯哈哈大笑,说:“就是这个事情!再比这事大着点,劣兄也不惧,你们好小量人。”吩咐一声:“摆酒,咱们喝酒罢。”二贼说:“酒我们是不喝了,话已对你说明,我们得躲避躲避。”路凯说:“你们走在哪里都不如在我家里便当,你们哪里也不用去。”二贼无法,就在路凯这里吃酒,欢呼畅饮,过了两天,就到开庙日子,贾善、赵保会同路凯,更换衣襟,商量着要到庙上走走。路凯吩咐十数个家人,叫他们拿着口袋,为的是在庙会摊子打地分钱。刚才要走,忽见一个家人跑进来,喘吁吁的连话都说不上来,说:“大爷可了不得啦,咱们庙上这几年,也没有打把势的。今年来了两个人,在此打把势,我们问他挂了号没有,他说:‘不懂的’,与他要地钱,他不但不给,还骂人。”路凯一听气往上一冲,说:“你们好生无用,不会打么?”家人说:“我们瞧着这两个家伙,怕打不过他。”路凯说:“多丢人哪!”言还未了,跑进五六个人,头破血出,齐说道:“大爷,有人扰庙。”路凯说:“待我去。”随带贾善、赵保匆匆赶去。这一去要把天齐庙闹个地覆天翻。这段节目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十二回 龙姚二人卖艺闯祸 姑娘独自奋勇拿人
且说路凯家中,有许多豪奴与路凯送信,说把势场打坏人了。路凯一听,肺都气炸。说:“好小辈,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随带贾善、赵保,三个人带领十数人上庙。又告诉家人,知会那些闲汉。教他们上庙。一传这信,就有四五十人,一个个磨拳擦掌,狐假虎威,一窝蜂似地跟着路凯直奔庙外。就听前边一阵大乱,又见人众四散奔逃。原来天齐庙一开,人烟众多,也有烧香还愿的,也有买卖东西的,也有逛的。这庙几年工夫没有打把势的,忽然一来,都要瞧看瞧看。从前把势一到就得去路家挂号,给许多地钱。路家一高兴,就来帮场。大半打把势的有多少订本领出色的,只是一半生意,一半武艺。这几年生意把势上庙,路家来了,就赶跑了,为的是显路家的能耐,一半也是敲山震虎,使本地人惧怕他。把势一传信,不敢上这庙上来了。哪知这二人不是打把势卖艺的人,是跟随颜按院大人当差使来的,一个姓姚叫姚猛,一个姓龙叫龙滔。皆因智化私自走了,蒋四爷与大众商量明白,大众散走入都,一半找智化,一半打听王爷的下落。大人发给盘费银两。龙滔、姚猛是亲戚,二人商量,一路同走,倒不是要寻找智化、王爷,要到家内瞧瞧,怕的是以后留京当差,不易回家了。二人就在步下行走,也没有马匹,走到草桥镇,就该岔路信阳州。这二人本是浑人,走着在树林稍歇,就此睡了,把所有东西部丢了。净剩身上衣服、刀锤没丢,人家拿着太重。腰间围着皮囊铁钻子没丢,在腰内围着呢。这两个人一醒,面面相觑,身边净存些碎银子,不上一两了,相对抱怨会子,也就认丧气站起就走。到了第二天,龙滔说:“到了信阳州交界上,咱们就不挨饿了。自可两个人赶路。”早晚打了打尖又走,可巧正走在天齐庙,一看人烟稠密,姚猛说:“龙大兄弟,这里好一个地势,咱又没有盘费,何不在此想几个钱,也省得满处商借,岂不省事?”龙滔说:“怎么个找法?”姚猛说:“你不会本事么?人学会艺业还不许卖哪!”倒是姚爷把他提醒,回说:“对!人穷当街卖艺,虎瘦拦路伤人。”两人凑了凑钱,还有二三百钱,就在庙西边找了一块地方,教龙滔在那里等着。不多一时,姚猛买了一块白土子,夹着一块板子来到,龙滔纳闷:“要这物件做什么?”姚猛说:“好往板子上施展咱们的錾子。”龙滔说:“有理。”姚猛去借枝笔来,在板子上画了一个人形,画了五官肚脐眼,闲人立刻就围上了。龙爷要先练,又不会说打把势生意话,口里就说:“我们是异乡人,不是久惯卖艺的,皆因无钱使用,吃饭要饭钱,住店要店钱,我们会粗笨的气力,众位别当看打把势的,只当周济周济我们。”说完就练,就是自己的刀,三刀夹一腿,砍了半天,外头也搭着人多,也真有夸好的,收住了刀要钱。哗唰哗唰的钱,见了不少。姚爷抡了一路锤,也见了些个钱;又打錾子,立起板子来,冲着画的那个人打眉毛,打双眼,三支全中,大家喝彩,钱更找多了。看的人又扔钱,要打肚脐眼。这个时候,外头进来四五个人,全是歪戴帽子,斜眉瞪眼,问道:“谁叫你们摆的这个场子?”这二位哪里会说柔软话,说道:“用你管!”那人说:“你们挂了号没有?”二位说:“我是不懂的。”那人说:“不挂号,收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