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燕自召公肇封,九世至惠侯,而周厉王奔彘,八传至庄公,而齐桓公伐山戎,为燕辟地五百里,燕始强大,又十九传至文公,而苏秦说以‘合纵'之术,其子易王始称王,列于七国,易王传哙,为齐所灭,哙子昭王复国,又四传至喜而国亡。史臣有赞云:
召伯治陕,甘棠怀德,
易王僭号,齿于六国。
哙以懦亡,平以强获,
一谋不就,辽东并失。
传四十三,年八九伯,
姬姓后亡,召公之泽。
王贲既灭燕,遂移师西攻代,代王嘉兵败,欲走匈奴,贲追及于猫儿庄,擒而囚之,嘉自杀,尽得云中、雁门之地,此秦王政二十五年事。
按赵自造父仕周,世为周大夫,幽王无道,叔带奔晋,事晋文侯,始建赵氏,五世至赵夙,事献公,再传至赵衰,事文公,衰子盾事襄、成、景三公,晋主霸,赵氏世为霸佐,盾子朔中绝,朔子武复立,又二传至简子鞅,鞅传襄子毋恤,与韩、魏三分晋国,毋恤传其侄桓子浣,浣传子籍,始称侯,谥烈,六传到武灵王而胡服,又四传至王迁被虏,而公子嘉自立为代王,守赵祀,嘉王代六年而国灭。自此六国遂亡其五,惟齐尚在。史臣有赞云:
赵氏之世,与秦同祖;
周穆平徐,乃封造父。
带始事晋,夙初有土;
武世晋卿,籍为赵主。
胡服虽强,内乱外侮;
颇牧不用,王迁囚虏。
云中六载,馀焰一吐!
王贲捷书至咸阳,秦王大喜,赐王贲手书,略曰:
将军一出而平燕及代,奔驰二千余里,方之乃父,劳苦功高,不相上下。虽然,自燕而齐,归途南北便道也。齐在,譬如人身尚缺一臂。愿以将军之余威,震电及之,将军父子,功于秦无两。
王贲得书,遂引兵取燕山,望河间一路南行。
却说齐王建听相国后胜之言,不救韩、魏,每灭一国,反遣使入秦称贺,秦复以黄金厚赂使者,使者归,备述秦王相待之厚,齐王以为和好可恃,不修战备。
及闻五国尽灭,王建内不自安,与后胜商议,始发兵守其西界,以防秦兵掩袭,却不提防王贲兵过吴桥,直犯济南。
齐自王建即位,四十四年,不被兵革,上下安于无事,从不曾演习武艺。况且秦兵强暴,素闻传说,今日数十万之众,如泰山般压将下来,如何不怕?何人敢与他抵对?王贲由历下、淄川,径犯临淄,所过长驱直捣,如入无人之境。临淄城中,百姓乱奔乱窜,城门不守;后胜束手无计,只得劝王建迎降。
王贲兵不血刃,两月之间尽得山东之地,秦王闻捷,传令曰:“齐王建用后胜计,绝秦使,欲为乱,今幸将士用命,齐国就灭,本当君臣俱戮,念建四十余年恭顺之情,免其诛死,可与妻子迁于共城,有司日给斗粟,毕其余生,后胜就本处斩首。”
王贲奉命诛后胜,遣吏卒押送王建,安置共城。惟茅屋数间,在太行山下,四围皆松柏,绝无居人,宫眷虽然离散,犹数十口,只斗粟不敷,有司又不时给,王建止一子,尚幼,中夜啼饥,建凄然起坐,闻风吹松柏之声,想起:“在临淄时,何等富贵,今误听奸臣后胜,至于亡国,饥饿穷山,悔之何及。”遂泣下不止,不数日而卒。
宫人俱逃,其子不知所终,传言谓王建因饿而死,齐人闻而哀之,因为歌曰:“
松耶柏耶,饥不可为餐。
谁使建极耶,嗟任人之匪端!”
后人传此为“松柏之歌”,盖咎后胜之误国也。
按齐始祖陈定,乃陈厉公佗之子,于周庄王十五年,避难奔齐,遂仕齐,讳陈为田氏,数传至田桓子无宇,又再传至僖子乞,以厚施得民心,田氏日强,乞子恒弑齐君,又三传至太公和,遂篡齐称侯,又三传至威王而益强,称王号,又四传至王建而国亡矣。史臣有赞云:
陈完避难,奔于太姜。
物莫两盛,妫替田昌。
和始擅命,威遂称王。
孟尝延客,田单救亡。
相胜利贿,认贼为祥。
哀哉王建,松柏苍苍。
时秦王政之二十六年也。
时六国悉并于秦,天下一统。
秦王以六国曾并称王号,其名不尊,欲改称帝,昔年亦曾有东西二帝之议,不足以传后世,威四夷,乃采上古君号,惟三皇五帝,功德在三王之上,惟秦德兼三皇,功迈五帝,遂兼二号称“皇帝”。追尊其父庄襄王为太上皇,又以为周公作谥法,子得议父,臣得议君,为非礼;今后除谥法不用:“朕为始皇帝,后世以数计之,二世,三世,以至于百千万世,传之无穷。”
天子自称曰“朕”,臣下奏事称“陛下”。
召良工琢和氏之璧为传国玺,其文曰: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。”
又推终始五德之传,以为周得火德,惟水能灭火,秦应水德之运,衣服旌旗皆尚黑。水数六,故器物尺寸,俱用六数,以十月朔为正月,朝贺皆于是月。
“正”“政”音同,皇帝御讳不可犯,改“正”字音为“征”。征者,非吉祥之事,然出自始皇之意,人不敢言。
尉缭见始皇意气盈满,纷更不休,私叹曰:“秦虽得天下,而元气衰矣,其能永乎?”与弟子王敖一夕遁去,不知所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