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牡丹亭(原文版)
第十五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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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一件來,看伊家龍鳳姿容,怎配俺這土木形骸!(生)那有此話!

〔前腔〕相逢無路,良夜肯疑猜?眠一柳,當了三槐。杜蘭香真個在讀書齊,則柳耆卿不是仙才。(旦歡介)幽姿暗懷,被元陽鼓的這陰無賴。柳郎,奴家然還是女身。(生)已經數度幽期,玉體豈能無損?(旦)那是魂,這才是正身陪奉。伴情哥則是遊魂,女兒身依舊含胎。(外扮舟子歌上)春娘愛上酒家子樓,不懷歸遲總弗子愁。推道那家娘子睡,且留教住要梳子頭。

(又歌)不論秋菊和那春子個花,個個能噇空肚子茶。無事莫教頻入子庫,一名閒物他也要些子些。(醜扮疙童上)船,船,船,臨安去。(外)來,來,來。(攏船介)(醜)門外船便,相公纂下小姐班。(凈辭介)相公、小姐,小心去了。(生)小姐無人伏侍,煩老姑姑一行,得了官時相報。(凈)俺不曾收拾。(背介)事發相連,走為上計。(回介)也罷,相公賞侄兒什麼,著他和俺收拾房頭,俺伴小姐同去。(醜)使得。(生)便是賞他這件衣服。(解衣介)(醜)謝了,事發誰當?(生)則推不知便了。(醜)這等請了。“禿廝兒堪充道伴,女冠子權當梅香。”(下)

〔急板令〕(從上船介)別南安孤帆夜開,走臨安把又飛路排。(旦悲介)(生)因何弗下淚來?(旦)歡從此天涯,從此天涯。歡三年此居,三年此埋。死不能歸,活了才回。(合)問今夕何夕?此來、魂脈脈,意恰恰。

〔前腔〕(生)似倩女返魂到來,採芙蓉回生並載。(旦歡介)(生)為何又弗下淚來?(旦)想獨自誰挨,獨自誰挨?翠黯香囊,泥漬金釵。怕天上人間,心事難諧。(合前)(凈)夜深了,叫停船。你兩人睡罷。(生)風月舟中,新婚佳趣,其樂何如!

〔一撮掉〕藍橋驛,把奈河橋風月節。(旦)柳郎,今日方始知有人間之樂也。七星版三星照,兩星排。含夜色呵,把身子兒帶,情兒邁,意兒挨。(凈)你過河衣帶緊,請寬懷。(生)眉橫黛,小船兒禁重載?這歡眠自在,抵多少嚇魂臺。

〔尾聲〕情根一點是無生債。(旦)歡孤墳何處是俺望夫臺?柳郎呵,俺和你死裏淘生情似海。

(生)偷去須從月下移,吳融(凈)好風偏似送佳期。陸龜蒙
(旦)傍人不議扁舟意,張賓(凈)惟有新人子細知。戴叔倫

第37齣駭變
〔懶畫眉〕園深徑側老蒼苔,那幾所月榭風亭久不開。當時曾此葬金釵。
(望介)呀,舊墳高高兒的,召集平下來了也。緣何不見墳兒在?敢是狐兔空空倒塌來?
這太湖石,中左邊靠動了些,梅樹依然。(驚介)咳呀,小姐墳被劫了也。

〔朝天子〕(放聲哭介)小姐,天呵!是什麼發冢無情短幸材?他有多少金珠葬在打眼來!小姐,你若早有人家,也搬回去了。則為玉鏡臺無分照泉臺。好孤哉!怕蛇鑽骨,樹空骸,不提防這災。知道了,柳夢梅嶺南人,慣了劫墳。將棺材放在近所,截了一角為記,要人取贖。這賊意思,止不過說杜老先生聞知,定來取贖。想那棺材,只在左近埋下了。待俺尋看。(見介)咳呀,這草竄裏不是朱漆板頭?這不是大銹釘?開了去。天,小姐骨殖丟在那裏?(望介)那池塘浮著一片棺村。是了,小姐屍骨拋在池裏去了。狠心的賊也!

〔普天樂〕問天天,你怎把他昆池碎劫無餘在?又不觀音鎖骨連環債,怎丟他水月魂骸?亂紅衣暗泣蓮腮,似黑月重拋業海。待車乾池水,撈起他骨殖來。握浪淘沙碎玉難分派。到不如當初不葬無猜。賊眼腦生來毒害,那些個憐香惜玉,致命圓財!先師雲:“虎兒出於柙,龜玉毀於櫝中,典守者不得辭其責。”俺如今先去稟了南安府緝拿星夜往淮揚,報知杜老先生去。

〔尾聲〕石虔婆他古弄裏金珠曾見來。柳梅,他做得個破周書汲冢才。小姐呵,你道他為甚麼向金盍銀墻做打家賊?

丘墳發掘當官路,韓愈春草茫茫墓亦無。白居易
致當無辜由俺罪,韓愈狂眠瓷飲是兇徒。僧子蘭

第38齣淮警
(醜)日暮風沙古戰場,王昌齡(凈)軍營人學內家粧。司空圖
(眾)如今領帥紅旗下,張建封(眾)擘破雲鬟金鳳凰。曹唐

第40齣仆偵〔前腔〕他到此病郎當。逢著個杜太爺衙教小姐的陳秀才,勾收他養病庵堂,支後園遊賞。(凈)後來?(醜)一遊遊到小姐墳兒上。拾得一軸春容,朝思暮想,做出事來。(凈)怎的來?(醜)秀才家為真當假,動墳偷壙。(凈驚介)這卻怎了?(醜)你還不知。被那陳教授稟了官,圍住觀門。拖番柳秀才,和俺姑娘行了杖。棚琶拶壓,不怕不招。點了供紙,解上江西提刑廉訪司。問那六案都孔目,這男女應得何罪?六案請了律令,稟復道,但偷墳見屍者,依律一秋。(凈)怎麼秋?(醜做按凈頭介)這等秋。(凈驚哭介)俺的柳秀才呵,老駝沒處投奔了。(醜笑介)休慌。後來遇赦了。便是那杜小姐活轉來哩。(凈)有這等事!(醜)活鬼頭還做了秀才正房,俺那死姑娘到做了梅香伴當。(凈)何往?(醜)臨安去,送他上路,賞這領舊衣裳。(凈)嚇俺一跳。卻早喜也!

〔尾聲〕去臨安定是圓金榜。(醜)著了。(凈)俺勒掙著軀腰走帝鄉。

(醜)老哥,你路上精細些。現如今一路裏畫影圖形捕兇當。(凈)尋得仙源訪隱淪,朱灣(醜)郡城南下是通津。柳宗元(凈)眾中不敢分明說,於鵠(醜)遙想風流第一人。王維

第39齣如杭〔前腔〕(生)十年窗下,遇梅花凍九才開。夫貴妻榮八字安排。

敢你七香車穩情載,六宮宣有你朝拜。五花誥封你非分外。論四德、似你那三從結願諧和
。二指大泥來報喜。打一輪早盍飛來。(旦)夫,我記的春容詩句來。

〔尾聲〕盼今朝得傍你蟾宮客,你和俺倍精神金階封策。高中了,同去訪你丈人、丈母呵
,則道俺從地窟裏登仙那大喝采。

(旦)良人的的有奇才,劉氏(凈)恐失佳期後命催。杜甫
(生)紅粉樓中應計日,杜番言(合)遙聞笑語自天來。李端

第41齣耽試

(醜)這是朝房裏面,府州縣道,告遺才哩。(生)大哥,你真個不稟?(哭介)天呵,苗老先責發俺來獻寶。止不住卞和羞,對重瞳只淚流。(凈聽介)掌門的,這什麼所在!拿過來。(醜扯生進介)(生)告遺才的,望老大人收考。(凈)哎也,聖旨臨軒,翰林院封進。誰敢再收?(生哭介)生員從嶺南萬里帶家口而來。無路可投,願觸金階而死。(生起觸階,醜止介)(凈背介)這秀才像是柳生,真乃南海遺珠也。(回介)秀才上來。可有卷子?(生)卷子備有。

(凈)這等,姑準收考,一視同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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